“行了吃饭,别馋了,越闻越饿。”
两人把林家排除在外,埋头继续对付干涩难咽的冻土豆晚饭,
压根想不到,那勾得人嘴馋的肉香,恰恰出自他们最看不起的林东升家里。
……
林家院内,晚饭喧嚣渐渐落幕。
七个儿子吃饱喝足,平日里枯黄的脸色都多了一丝血色。
老三到老七帮着简单收拾,
按照林东升的吩咐把灶台柴火规整好,老老实实扎堆钻进通铺大炕睡觉。
吃饱饭的少年睡意来得极快,没过几分钟,
东侧卧房就响起震天响的呼噜声,高低交错此起彼伏。
有人睡觉不老实,嘴巴不停吧唧碰撞,梦里还在咀嚼刚才的五花肉,含糊不清嘟囔着吃肉、好吃。
林东升站在两间房屋中间的过道,听着这帮憨厚粗重的呼噜声,
眼底泛着淡淡的柔和,心头积压的酸涩散下去大半。
忙活一晚上,浑身沾满野猪血腥味、污渍,身上又脏又黏。
东北冬天没有洗澡条件,
大部分人过冬,基本洗不了几个澡。
林东升受不了身上黏腻的不适感,转身走到院子大水缸边上。
夜里降温,水缸表层结了一层薄冰,
伸手敲碎冰壳,舀出大半桶冰凉的雪融水,搬到灶台简单引火烧热。
把冷水烧到温热,他搬着水盆躲进自己单间卧房,
避开几个儿子,快速洗漱干净。
冷水烧热后的湿气混着屋内冷风,吹得皮肤微微发紧,
手上白天刨雪、抓柴刀磨出来的冻裂伤口遇热发痒,
密密麻麻刺挠,忍不住揉搓两下:
“这身子骨是真废物,就出门风雪里跑了一小会,手上冻开裂发痒,弱的一推就倒。”
洗漱完毕倒掉脏水,
林东升迈步回到自己这间单间小土炕。
这间屋子不大,狭小逼仄。
除了一张睡觉的土炕,墙角简易木头柜子,
屋内剩余所有空地、炕沿、地面缝隙,全部堆满了一摞摞书籍。
泛黄的线装古籍、读物、文学杂集、课本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窗外破洞漏进来的夜风呼呼灌进屋内,吹得摞在炕边的书页哗哗飒飒作响,
刚躺下感觉腰子那不对劲儿,
“哎呀我艹,忘记那女娃子还有本书在我这,算了明天抽空让儿子送过去。”
林东升看也没看里头的内容,随手把书扔进书堆里头,
扯过身上那床单薄的薄被裹紧身子,
后背靠着冰冷的土墙,眼神复杂打量满屋藏书。
没人知道,这满满一屋子几百本书,没有一本是他自己置办的。
全是温梨梨攒下来的。
梨梨婚后没别的爱好,就是围着他打转。
自己省吃俭用下地挣工分,
但凡多攒一分零钱,全都给他换成书本搬回家,就顺着他读书人喜好,宠着他的清高爱好。
林东升喉结滚动,心里又酸又愧。
呵呵,
以前的自己真是个奇葩混账东西。
死要面子活受罪,把读书当成天大的事,
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看不起庄稼劳作。
现在才看明白——乱世穷冬,温饱大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