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一把抓起大块软烂五花肉,
不顾指尖烫得发红起泡,低头大口撕扯咀嚼。
肥肉油脂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流淌,沾满破旧棉袄衣襟;
牙齿用力啃咬筋皮肉块,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狼吞虎咽吞咽不停。
老三老四吃的最凶,俩人抢一块大肉,直接上手拉扯角力,
把肉块撕成两半,埋头疯狂大口吞咽,呼噜呼噜嚼肉的声音,在小院里格外嘈杂。
老五老六老七个头稍矮,挤不过年长的哥哥,
蹲在灶台边上捡大块碎肉,两手抓肉左右开弓,满嘴油光,腮帮子不停鼓动。
没人说话,满院子只剩粗重的咀嚼声、吞咽声、肉块撕扯声。
他们饿的太久,本能进食,眼里只剩饱腹的肉食,
忘了平日里在爹面前的拘谨怯懦。
只有老大老二还记得分寸,
因为娘教过,不敢跟弟弟们一样太过粗野,
抓着肉块小口吞咽,时不时偷偷侧头打量林东升神色,生怕惹爹不高兴。
凛冽寒风掠过破落的茅草屋顶,肉香漫满整个小院。
这是七人记事以来,
第一顿可以放开吃的饱饭。
也是林东升重生归来,放下狗屁清高、弥补父子亏欠的第一步。
横亘在父子之间那层厚厚的寒冰隔阂,在满屋肉香的温和对待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
夜色沉了下来,漫天风雪收敛,只剩刺骨的冷风。
绕着残破院墙呜呜打转。
林家院子里的肉香,顺着晚风飘出二里多地,漫过西头连片的土坯茅草房,
飘进离林家最近的一户农家院落——张大牛家里。
这户是三不管屯的普通庄稼户,日子过得紧巴巴抠搜度日。
堂屋土炕边上摆着豁口粗瓷大盆,盆里盛着晚饭主食,
一盆熬得乌漆嘛黑的冻土豆糊糊,
稀的能照出人影,半点油星都看不见。
中年妇人李翠花,扒着炕沿端起瓷碗,鼻子先皱成一团,眉头死死拧成川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下意识把碗往边上一挪,撇嘴啐了一口。
这李翠花是屯里出了名的长舌八婆,
嘴碎心肠窄,最爱蹲墙根嚼人是非、攀比邻里日子,
整个三不管屯就没有她不敢编排的人和事。
“呸,这鬼东西是人吃的?”
“咽都咽不下去,天天啃这冻土豆糊糊,嗓子都磨冒烟了。”
她捏起一块硬邦邦的蒸冻土豆,敷衍往嘴里塞了小半块,干涩的薯块卡在喉咙,难以下咽。
炕对面躺着抽烟的张大牛,一身破旧工装棉袄,裤脚沾满冻黑的泥垢,
懒洋洋磕了磕手里旱烟袋锅,灰白色烟灰落在炕席上。
鼻子抽动两下,坐直身子,眼神狐疑望向林家方向。
东北夜晚安静,晚风传味极远,
那股醇厚油腻的炖肉香味——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