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孩子能不能吃上一口热饭;
整日躲在屋内闭门看书,一心逃离这个苦寒粗鄙的东北农村。
后面,在全国正式下发知青返城政策后。
他毫不犹豫报名,头也不回抛下七个半大孩子,独自办理手续回城。
走的时候没有留一粒粮食、没有留一分钱,
直接斩断和这个家的牵扯。
回城后,
花了五年时间,在城里站稳脚跟,下海经商,过得风光体面。
人到中年午夜梦回,积压多年的良心不安涌上来,
终于动了念想,驱车赶回三不管屯寻人。
等来的却是村里人冷漠的告知:
他走的第二年,村里绝收,七个孩子饿得活不下去,
被村里游手好闲的氓流子哄骗进山打猎觅食,全葬身猛兽之口,尸骨无存,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老丈人和丈母娘知道后,当场脑溢血,死了。
巨大的愧疚和罪孽感缠了他一辈子。
终生没有再婚,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自认罪孽深重不配拥有后代。
一辈子孑然一身,活到八十岁回到三不管屯,孤苦终老,
他到老都认定,这是梨梨的亡魂,对他的报复,
——让他无病无灾无亲人……寿终正寝……完整过了一生。
……
寒风刮过屋顶破洞,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拉回林东升的思绪。
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心脏抽痛起来。
老天有眼啊,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七个儿子刚好是悲剧发生的开始。
他记得,就是今天!
家里断粮多日,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七个大饭量的孩子长期挨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老大老二心疼在家饿到昏睡的弟弟们,
趁着大雪天上山觅食,想打只野味填肚子;
进后山的屁股沟,遭遇一头隔年沉野猪,
双腿被野猪獠牙挑断,终身落下残疾,成了瘸子。
——这是七个儿子悲剧的开端!
上一世他漠不关心,觉得两个傻儿子皮实耐造,只要不深入就无大碍,冷眼放任他们进;
最后,眼睁睁看着两个儿子被村民抬回村子,
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快速下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侧身摸到门后土墙挂着的一把柴刀,
没多看还在院子里刨树根的五个儿子,
眼下救人要紧,
“多谢老张头特意跑一趟提醒。”
林东升拢了拢身上布衫,
握紧柴刀,推门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之中。
瘦弱的身形在漫天白雪里显得格外萧瑟,脚踝深的积雪行进,每走一步都费劲。
雪地上还能隐约看清脚印,直冲后山屁股沟方向。
沿路屯子里的住户门窗都敞开着缝隙,小年天气严寒,村民全都在家猫冬;
听见外面动静纷纷扒着窗沿、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热闹,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一个穿厚黑棉袄盘发髻的中年妇女抱着胳膊撇嘴:
“哎哟呵!”
“你们快看!”
“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林东升竟然出门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旁边蹲在墙根抽旱烟的庄稼老汉,磕了磕手里烟袋锅,灰落在雪地上,烟雾顺着嘴角飘散,嗤笑一声:
“瞅他那细皮嫩肉的怂样子,跟大闺女似的,”
“天天躲在房里翻两本破书。”
“俺看哪,哪是读书,就是躲在家里偷懒摸鱼!”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下地干活不如半大娃子,半点用处没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