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聂小倩·恭之印·信之印(上)(1 / 2)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首页

金华,北郭,兰若寺。

赵真真站在寺门口,看着那块歪歪斜斜的匾。匾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被风吹日晒,只剩几道木纹。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嘴。风从庙里吹出来,凉的,硬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是腥。血的腥。

她站在门口,铜钱在口袋里发烫,不是温的,是烫的。她没有进去,她在等人。

寺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鬼,是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背后背着一个剑匣,剑匣很大,几乎和他一样高。他的脸很黑,不是晒的黑,是风吹的黑。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他看了赵真真一眼,又看了燕七一眼,又看了商三官一眼,又看了李煜、钱彬、田七郎、沈巍一眼。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很快,很轻,像刀锋划过水面。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燕七背后的剑匣上。

“你也是用剑的?”他问。声音很粗,像石头滚过地面。

“嗯。”燕七点头,“第七代。”

燕赤霞沉默了一下。他走过来,手指轻轻拂过燕七剑匣上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触碰的瞬间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和燕赤霞手中的剑产生了共鸣。

“剑匣传了七代,还没丢?”燕赤霞问,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没丢。”燕七把剑匣卸下来,放在地上,“第一代传下来的规矩,人在剑在。”

燕赤霞低头看着那个剑匣,看了很久。剑匣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明灭不定,像在呼吸。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初见时的锐利,而是某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透过这个剑匣,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燕七。”

“燕七……”燕赤霞念了一遍,点了点头,“第七代,叫燕七,好记。”

他转身往寺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剑匣里的剑,饿了三百年的,不只是我这一把。”

燕七站在原地,看着燕赤霞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是你什么人?”李煜小声问。

“祖先。”燕七的声音很轻,“第一代。”

“那他怎么还活着?”

燕七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匣。剑匣上的符文还在发光,和燕赤霞手中的剑遥相呼应。

“他不是活着。”沈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像枯叶落地,“他是执念。三百年的执念。”

众人转头看向沈巍。

“走阴人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沈巍指着燕赤霞的背影,“他的身体已经死了。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他的剑意,他的执念,他三百年没做完的事。”

燕赤霞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三百年前,我没能救下聂小倩。”

他的声音停了。风从庙里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血腥气。

“我赶到兰若寺的时候,她已经被树妖姥姥炼成了鬼。她的魂魄被锁在树里,她的记忆被嫉妒使徒篡改。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里来,忘了要到哪里去。她只记得一件事——饿。”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风吹日晒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左额斜划到右颊。疤是白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我杀了树妖姥姥。但已经晚了。她的魂魄散了,飘在兰若寺的每一个角落。我用了三百年,才把她重新聚起来。但聚起来的,只是一缕执念。她没有记忆,没有意识,只有一个本能——摸。”

他看着宁采臣的方向。

“摸那个不怕她的人。”

宁采臣站在大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书。他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

“她摸了我三天。”他说,“她的手很凉。”

燕赤霞看着他,看了很久。“三百年前,也有一个人,让她摸过。”

“谁?”

“你。”燕赤霞的声音更轻了,“你的前世。宁采臣,你考了三年没考上,到处游历,走到兰若寺,住了三天。她摸了你三天,你给她取了名字,你教她认字,你给她写了‘人’字。你答应她,会回来接她。”

宁采臣愣住了。

“你没有回来。你死了。病死在家里。你的魂魄在阴间飘了三百年,找了她三百年。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里来,忘了要到哪里去。你只记得一个名字——聂小倩。”

宁采臣的手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本旧书,看着书页上他用红笔圈着的那行字——“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我不记得。”他说,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记得。”

“但你记得她的手凉。”燕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说,她摸你的时候,不疼。”

宁采臣沉默了。

赵真真看着燕赤霞,又看着燕七,又看着宁采臣。铜钱在口袋里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燕赤霞看着她,目光在她头发上的发卡停了一瞬。“能做的事情,三百年前我做不了。三百年后,你们能做。”

他从剑匣里抽出一样东西——不是剑,是一块玉佩。玉佩是白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倩”。玉质温润,但边缘有道很深的裂纹,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这是她的信物。三百年前,她把它塞进我手里,说,‘帮我找到他。告诉他,我等他。’”

他把玉佩递给宁采臣。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去找她。找到她,告诉她,你回来了。告诉她,你记得她的手凉。告诉她,你等了她三百年,她等了你三百年,够了。”

宁采臣接过玉佩。玉佩是凉的,像冰。但贴着他掌心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心跳。像三百年没停过的心跳。

“她在哪里?”他问。

“在三百年前。”燕赤霞说,“在她的记忆里。在树妖姥姥还没杀她的时候,在嫉妒使徒还没篡改她记忆的时候,在你还没离开兰若寺的时候。”

他看向燕七,看向赵真真,看向所有人。

“我要把你们送回三百年前。送回她还没变成鬼的时候。帮她逃出来,帮她记住该记住的,帮她等该等的人。”

“怎么送?”燕七问。

燕赤霞拔剑。剑很长,银白色的,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月光照在剑上,符文亮起来,银白色的光,很冷,很亮。

“用这把剑。它跟了我三百年,杀了三千六百只鬼。每一只鬼的执念,都留在剑身里。三百年的执念,足够劈开时间的裂缝。”

他把剑插在地上。剑身没入泥土,直到剑柄。地面开始震动,裂缝从剑身向四周蔓延,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越来越亮,亮得赵真真睁不开眼。

“进去。”燕赤霞说,“找到她,带她回来。记住,你们只有三天。三天之后,裂缝会合上。合上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赵真真看着那道裂缝。裂缝里不是黑暗,是光。金白色的,木青色的,水蓝色的,火赤色的,土黄色的。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条奔腾的河流。

她回头看了一眼燕七。燕七对她点了点头。

她抬手摸向头发——发卡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涌出,在她手中凝聚成金羽弓。

“走。”她说。

她第一个走进裂缝。李煜跟上,钱彬跟上,田七郎跟上,沈巍跟上,商三官跟上。宁采臣走在最后,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玉佩上的“倩”字在五色光芒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燕七走到裂缝前,停下来,回头看着燕赤霞。

“你不进去?”

燕赤霞摇了摇头。“我的时间不多了。三百年,够了。我在外面等你们。等你们把她带回来,等我把剑收起来,等——该走的时候。”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亮。像刀锋。

燕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裂缝。

身后,燕赤霞的声音传来,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第七代,没给第一代丢人。”

燕七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裂缝合上了。

光。

五色的光。

金白色的,木青色的,水蓝色的,火赤色的,土黄色的。光砂擦过脸颊,冰凉;光点拂过手臂,微痒;流萤缠绕脚踝,湿润;火星在发梢跳跃,温热;微尘托举身体,沉稳。

赵真真闭上眼睛,不去抵抗,只是顺着光流走。耳边有风声,有水声,还有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沉闷的,悠长的,像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年——脚掌触地了。

不是石板,是泥土。松软的,潮湿的,带着腐叶和青苔气味的泥土。

她睁开眼。

兰若寺。

但不一样。不是三百年后的废墟,是三百年前的寺庙。殿塔壮丽,香火缭绕,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松针在风中沙沙地响。月光从天上照下来,银白色的,很亮,很柔。

“这里是……”李煜从她身后走出来,看着崭新的寺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百年前。”燕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燕赤霞的剑,把我们送回来了。”

“宁采臣呢?”赵真真问。

众人转头。宁采臣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他的脸很白,但眼睛很亮。他看着这座崭新的寺庙,看着那些还没倒塌的殿塔,看着那棵还没死去的松树。他的手在抖。

“我认得这里。”他说,声音很轻,“我来过。”

“你当然来过。”燕七说,“三百年前,你在这里住了三天。就是这三天。”

宁采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寺门。

大殿里亮着灯。不是三百年后那种昏暗的油灯,是真正的、明亮的烛火。佛像的金身还在,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着几炷香,烟细细的,飘上去,散在穹顶上。

大殿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穿着青衫,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他的脸很白,不是晒不黑的白,是那种在屋里待太久的白。他的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在读。

是宁采臣。三百年前的宁采臣。

两个宁采臣,面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一个活着,一个死了三百年。但他们长着同一张脸,有着同一双眼睛——那种水一样的亮,清的,透的,一眼能看到底。

三百年前的宁采臣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是来借宿的?”他问。

“不是。”三百年后的宁采臣说,“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一个人。她在这里。她每天晚上都会从墙里伸出手,摸我的肩膀。她的手很凉。”

三百年前的宁采臣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摸了我三天。”三百年后的宁采臣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第一天,她摸了我一下,缩回去了。第二天,她摸了我两下,留下了一滴血。第三天,她没有摸我。她在我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等。”三百年后的宁采臣伸出手,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那片空白的皮肤,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她让我等她。她没说她是谁,没说她从哪里来,没说她为什么要等我。她只说了一个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