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鬼母·子母扣·阴阳信物(1 / 2)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首页

淄川城东,有一条叫“柳巷”的街。

说是街,其实只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头上长着枯草。路面坑坑洼洼的,下雨天积的水还没干,映着灰蒙蒙的天。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斜斜的,像站累了的老人。

燕七站在街角,朝巷子里指了指。“她每天傍晚来。”

赵真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根下舔爪子。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巷子灌得满满的。远处有狗叫声,有孩子嬉闹的声音,有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很热闹,但赵真真觉得冷。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冷。

“她来了。”燕七低声说。

一个女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她穿着破旧的棉袄,蓝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旧棉布打的,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怕颠着怀里的孩子。

烧饼摊在巷口,一个老头在擀面,一个老婆婆在烤饼。炉火红通通的,饼香飘过来,混着炭火的气味。

女人在烧饼摊前停下来。她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递给摊主。那几文钱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摊主接过钱,看都不看她一眼,随手拿了一个烧饼塞给她。

女人接过烧饼,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襁褓,笑了。

那笑容很柔,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像母亲哼的摇篮曲。她撕下一小块烧饼,送到襁褓里。襁褓动了一下,像是有个孩子在张嘴接。她又撕了一块,又送进去。襁褓又动了一下。她笑了,笑得更深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她每天都来。”燕七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三百年了。”

赵真真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看到了。铜钱在口袋里发烫,烫得她掌心都红了。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襁褓里,是一具小小的白骨。头骨很小,像鸟蛋,眼窝黑洞洞的。脊椎骨细细的,一节一节,像一串珠子。肋骨断了三根,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但女人看不到。她只看到她的孩子。每天买饼,每天喂,每天抱回家。三百年。

“她的孩子怎么死的?”赵真真的声音很干。

“不是病死的。”燕七的声音更低了,“是被害死的。”

赵真真猛地转头看他。

“三百年前,”燕七说,“李贞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叫柳如媚。两人同年出嫁,同年怀孕。柳如媚生了个女儿,贞娘生了个儿子。柳如媚嫉妒她生了儿子,怕她在夫家地位更高,就联合贞娘家的小妾,在孩子满月那天,把孩子偷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她们把孩子扔进了城外的枯井里。然后告诉贞娘,孩子是病死的。贞娘不信,要去看孩子的尸体。柳如媚说,孩子已经埋了,怕她看了伤心。贞娘疯了,抱着一个空襁褓,每天买饼,每天喂,每天等孩子回来。”

“后来呢?”李煜的声音也哑了。

“后来,贞娘死了。哭死的。她男人沈巍,本来是个商人,不做生意了,到处查孩子的下落。查了三年,查到了真相。他回来,把那个小妾活活打死,然后去找柳如媚。柳如媚已经带着女儿跑了。沈巍追了三年,追到的时候,柳如媚已经死了——吓死的。她的女儿,也就是柳如媚的陪嫁丫鬟养大了。”

他顿了顿。“沈巍没有杀那个女孩。他只是跪在贞娘坟前,磕了三百个头。然后散尽家财,四处寻访高人,学了一身走阴的本事。他要找到贞娘的魂魄,亲口告诉她——孩子不是病死的,是他没保护好。”

“找到了吗?”赵真真问。

“找到了。”燕七看着巷子里那个女人的背影,“就在这里。三百年了。他每年都来,站在巷口看她。她看不到他。她是鬼,他是走阴人,阴阳两隔。他不敢走近,怕阳气冲散了她。他只敢远远地站着,看她买饼,看她喂孩子,看她笑。然后他走,明年再来。”

赵真真看着巷子深处。暮色更浓了,女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他今年来了吗?”她问。

燕七沉默了一下。“来了。就在你身后。”

赵真真猛地转身。

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他的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的亮,是那种看了太多东西之后、反而什么都看不进去的亮。他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他看着巷子里那个女人的方向,嘴唇微微动着,像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赵真真走过去。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巷子里。

“沈巍?”她问。

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从巷子里移开,落在赵真真脸上。那目光很轻,像落叶,像灰烬。“你们是谁?”

“路过的人。”赵真真说,“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沈巍没有回答。他又看向巷子里。女人已经喂完了饼,把襁褓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嘴唇在动,像在跟孩子说话。沈巍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三百年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每年她生日那天,我都来。来的时候,她在这里。走的时候,她还在这里。”

“你不去跟她说话?”

“不能。”沈巍摇头,“我是走阴人,身上阴气重。靠近她,她会散。她在这里等了三百年的执念,不能因为我散了。”

赵真真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一天没睡,是三百年的每一天都没睡。

“如果,”她说,“我能让你们说话呢?”

沈巍猛地转头。那双枯了很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很小,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但它确实存在。

“你说什么?”

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天命铜钱。铜钱上的三个字——“仁”、“妄”、“禅”——在暮色中发着淡金色的光。“这个,能沟通阴阳。能让她看到你,听到你。”

沈巍看着那枚铜钱,嘴唇在抖。“真的?”

“真的。”赵真真把铜钱递给他,“但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执念太深了,铜钱撑不了更久。”

沈巍接过铜钱。他的手在抖,铜钱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金色的光从铜钱上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一直爬到他的脸上。他的脸在光里变得年轻了。皱纹淡了,头发黑了,眼睛亮了。他变成了三十岁的模样——浓眉,高鼻,嘴唇紧抿,眼神锐利。那是三百年前,他还在做生意时的样子。那是贞娘还记得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朝巷子里走去。

赵真真跟在他后面。李煜要跟上来,钱彬拉住了他。

“别去。”钱彬说,“让他一个人。”

沈巍走到女人面前,停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但看到他的瞬间,那层雾散开了一点。

“你……”她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了,“你是谁?”

沈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是沈巍。”他说,“你丈夫。”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很慢,像水底的石子被翻起来。“沈巍……沈巍……”她念了两遍,然后摇头,“我不认识你。我丈夫姓沈,但他很年轻。他出去做生意了,还没回来。”

沈巍的嘴唇抖了一下。“我回来了。”

“你骗人。”女人抱紧怀里的襁褓,“他走的时候说,赚了钱就回来。他还没赚到钱。他不会回来的。”

沈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

是一枚铜扣。很小,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个……这个是……”

“你给我的。”沈巍说,“成亲那天,你从你的衣服上剪下来的。你说,带着它,就像带着你。走再远也不会丢。”

女人的手在发抖。她把襁褓放在膝盖上,伸出双手,接过那枚铜扣。她捧着它,像捧着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砸在铜扣上。

“沈巍……”她的声音在抖,“你老了。”

“嗯。”沈巍说,“三百年了。”

“三百年?”女人抬起头,看着他,“我在这里……三百年了?”

“嗯。”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襁褓。她伸手掀开一角。白骨露出来。小小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窝。

她看着那具白骨,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间她每天买饼时的笑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讨好的,是一种很苦的、很涩的笑。

“她死了。”她说,“她早就死了。我知道。”

沈巍看着她。

“我知道。”女人的声音更轻了,“第一天就知道。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她的身体是凉的。我知道她死了。但我不敢信。我就想,我多喂一天,说不定她就醒了。再喂一天,再喂一天。喂着喂着,就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巍。“你恨我吗?”

“不恨。”

“你应该恨我。我没有看好她。让她被人偷走了。”

沈巍摇头。“是我没看好你们。我不该出去做生意。不该把她交给别人。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里。”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手里的铜扣,看着上面的“沈”字。

“她在哪里?”她忽然问。

“什么?”

“孩子。她在哪里?”

沈巍沉默了一下。“在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病,没有冷,没有饿。有人照顾她。她很好。”

女人看着他。“真的?”

“真的。”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那我不等了。”

她站起来,把襁褓抱在怀里。很轻,很稳,像抱着一件易碎品。她把铜扣还给沈巍。“给你。带着。就像带着我。”

沈巍接过铜扣。他的手在抖,但没有让女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