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画皮·破妄·人心(1 / 2)星际殖民?看我华夏全民封神首页

太原府,王生的宅子。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喜字很新,墨迹还没干透,但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框上还贴着对联,红纸黑字——“百年好合,五世其昌”。上联的角已经翘起来了,在风中微微扇动,像一只垂死的蝴蝶。

“新娶的?”她问燕七。

“新娶的。”燕七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井底的水,“但不是人。”

他的剑匣已经解开了扣子,里面的剑在嗡嗡地响,像狗嗅到了猎物的气味。赵真真注意到,燕七的手按在剑匣边缘,指节发白。

屋里传来笑声。女人的笑声,很轻,很柔,像风铃在春风里摇晃。赵真真听了一会儿,听不出任何异常。那笑声里有欢喜,有羞涩,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找到了归宿的人,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个归宿。

但铜钱在她口袋里发烫了。不是温的,是烫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像有人在她腿上贴了一块烧红的铁。

她看了钱彬一眼。钱彬的手已经按在手串上,脸色凝重。李煜摸了摸胸前的吊坠,吊坠微微发热。

“收起来。”燕七低声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李煜松开吊坠,吊坠上的光芒暗了下去。

赵真真推开门。

院子里很干净。青砖墁地,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种着一丛翠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如果不是门楣上斑驳的漆皮和窗棂上褪色的窗花,这里看起来像一个温馨的小家。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们坐着。长发垂到腰际,乌黑柔亮,像一匹黑色的缎子。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不是新的,袖口的金线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但洗得很干净,熨得很平整。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很美。

赵真真见过很多美的人。孙清婉的清冷是一种美,金翎的凌厉是一种美,婴宁的纯净是一种美。但这个女人的美,不一样。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明知道下面就是深渊,还是忍不住想看。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光,睫毛很长,在烛光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翘起,像在笑,又像在忍着什么。

“你们是?”她站起来,声音很柔,像春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赵真真的手按上了头发上的发卡。铜钱在口袋里烫得几乎要烧起来,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但她没有拔刀。因为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恐惧。

不是那种见到敌人的恐惧,是那种害怕被发现的恐惧。像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要被揭开了。女人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把手指绞在袖子里,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笑容还在,但那笑容已经僵在脸上了,像面具。

“我们是王生的朋友。”燕七走上前,语气平静,“路过太原,来看看他。他在吗?”

女人的笑容松了一下。不是放松,是松了一口气——不是来找她的。“他……他出去了。说是去城南看一个朋友。晚些时候回来。”

“那我们等他。”燕七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女人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倒茶。她的手在抖,茶壶盖和壶口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赵真真注意到,她倒茶的时候,袖口滑下来一截,露出手腕——白皙,纤细,骨节分明。是一只很好看的手,但赵真真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直到女人把茶杯递到她面前。

“姑娘,喝茶。”

赵真真接过茶杯。杯壁温热,茶汤清亮,几片茶叶在杯底沉浮。她低头看了一眼,茶汤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女人站在她身后的影子。

影子里,女人的心脏位置,是空的。

不是模糊,不是透明,是空的。像被人用刀剜掉了一块,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赵真真的手猛地收紧,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女人的脸——那张脸上,笑容还在,温柔还在,小心翼翼还在。但赵真真现在知道了,那层温柔下面,是什么。

铜钱在口袋里炸了一下。不是烫,是炸,像一颗火星溅到皮肤上,疼得她差点叫出来。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铜钱给的“眼睛”看。

女人身上披着一张人皮。很薄,很透,像蝉翼,像宣纸。人皮上画着精致的五官——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口,鹅蛋脸。画得很好,好到以假乱真。但画得再好,也是画的。人皮下面,是一团黑色的、腐烂的、蠕动的血肉。没有骨头,没有内脏,只有一团混沌的、像是被诅咒凝结而成的肉块。它在人皮下面缓慢地流动,像一锅煮沸的沥青。只有心脏的位置,有一团微弱的光——不是它自己的光,是偷来的,是别人的生命在它体内苟延残喘。

赵真真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茶汤还在晃,她的脸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姑娘,你怎么了?”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关切。

“没事。”赵真真把茶杯放下,“有点头晕。可能是赶路太累了。”

“那我去给你拿点药。”女人转身走进里屋。

她的背影很好看。腰肢纤细,步态轻盈,嫁衣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赵真真盯着那个背影,手心里的汗把衣襟都浸湿了。

燕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看到了?”

赵真真点头。她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喉咙:“看到了。”

“怕吗?”

她想了想。“不怕。”她说,“但我想吐。”

燕七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是个普通的书生,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衫,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看到满屋子的人,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好客的、热情的笑。

“燕兄!你怎么来了?来来来,坐坐坐!吃饭了没有?我让娘子去准备。”

他转头喊:“芸娘!来客人了!多加几个菜!”

里屋传来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哎,来了。”

赵真真看着王生。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警惕,只有真诚的、不掺假的欢喜。他真心觉得,自己娶了一个好妻子。温柔,漂亮,会持家,会做饭,会在灯下等他回家。

“王兄,”燕七坐下,语气随意,“新娶的嫂子?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生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前阵子在路上遇见的。她一个人,说是逃难来的,无家可归。我看她可怜,就……就带回来了。”

“带回来就娶了?”李煜插嘴,语气里有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王生挠挠头,脸红了。“她……她是个好女子。贤惠,懂事,对我也好。我……我配不上她。”

赵真真看着王生。这个男人,被人皮下面那团腐烂的血肉骗了。他以为自己娶了一个落难的淑女,以为自己救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他不知道,每天晚上睡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

她忽然想起燕七说的话——“画皮鬼只是一个工具。真正的悲剧,是人心。”

不是画皮鬼的心。是人的心。是王生那颗太容易相信温柔、太容易被美貌打动的心。是那颗宁愿相信眼睛看到的皮相、也不愿去探究皮相下面是什么的心。

芸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红烧鱼,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一碗蛋花汤。菜不多,但做得精致,摆盘讲究,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家常便饭,几位将就着吃。”她把菜一一摆好,筷子递到每个人面前。她的手还是很稳,笑容还是很柔。但赵真真现在能看到了——那张人皮下面的血肉,在看到王生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在看一件心爱的器物,像是怕它碎了。

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分不清,那团腐烂的血肉,到底有没有心。

吃完饭,燕七说要借宿一晚。王生很高兴,张罗着收拾客房。芸娘在厨房洗碗,水流的声音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赵真真走进厨房。“我来帮你。”

芸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不用,你是客人。去歇着吧。”

“我想帮忙。”赵真真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拿起一块抹布擦碗。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赵真真能闻到芸娘身上的气味——不是香味,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雨后泥土,像枯叶腐烂。不是臭味,是一种属于死亡的气味。

“姑娘,”芸娘忽然开口,“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赵真真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芸娘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讨好的,是一种很疲惫的、很苍白的笑。“我知道。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