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透明的先民虚影缓缓飘荡,纷纷围拢在阿尘周身。
这些挣脱混沌控制、重归清明的万古先辈,能清晰感应到阿尘神魂深处的枷锁束缚。
它们古老的残魂微微震颤,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
它们清楚,少年本可以不用牺牲、不用入局。
是为了救下它们这一群被操控万古的亡魂,才硬生生接下了这枚无解的本源枷锁。
无数先民虚影再次齐齐躬身,万古沧桑的意念交织在一起,化作温和的魂力,缓缓涌入阿尘体内。
不求解开枷锁,只求稍稍替他分担一丝神魂束缚的沉重。
“多谢。”
阿尘微微颔首,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这场万古死局,他终究换来了两全。
先烈归魂,诸天保全,唯独自己,坠入了更深、更未知的终极棋局。
有得,必有失。
有大义,必有代价。
……
界缝之中,域外至高深深呼吸,压下心底极致的惊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祂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永远赢不了初代,永远踏不破诸天壁垒。
从一开始,祂的胜负、祂的生死、祂的棋局,都被那位沉睡的真主提前设定好了。
祂是用来磨砺诸天、逼迫后辈成长的磨刀石,是唤醒破局者的工具人。
万古嚣张、万古霸道、万古算计,到头来,全是一场笑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域外至高低声自嘲,声音满是悲凉与荒诞。
随即,祂抬眸看向被枷锁束缚的阿尘,眼底的忌惮愈发浓重。
“你倒是好运气。”
“亿万年来,你是第一个引动本源枷锁、被真主锁定的诸天之人。”
“初代蛰伏万古,都没能触碰到这个层级的秘密。”
阿尘眸光微冷,直视对方:“这不是运气,是枷锁,是牢笼。”
“于我而言是禁锢,于你而言,是末日。”
域外至高嗤笑一声,却没有反驳。
祂很清楚,真主苏醒,第一个清算的,就是祂这枚用废的万古棋子。
……
就在这时,整片混沌界缝开始剧烈起伏、翻涌、震颤。
原本漆黑死寂的混沌深处,缓缓透出一缕苍茫、古老、凌驾万物的灰白微光。
这一缕光芒不狂暴、不炽热、不凛冽,却压得整片诸天万道俯首、混沌气流静止、时空彻底停滞。
所有躁动的能量尽数平息,所有喧嚣的声音尽数消散。
包括域外至高的气息、天道的道韵、亿万生灵的呼吸,全部被强行压制。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缕缓缓绽放的灰白圣光,以及神魂深处烙印枷锁的阿尘。
……
“来了……真的要苏醒了!”
守墓人浑身僵硬,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
李大爷此刻再也笑不出来,死死盯着混沌深处,咽了口唾沫,小声吐槽。
“我算是看明白了……之前的域外大佬顶多算个精英怪。”
“现在出场的,才是真正的版本大BOSS!”
“打完工位小怪,直接触发终极副本,这升级节奏也太要命了!”
轻松的话语掩盖不住心底的恐惧,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
灰白微光越来越盛,缓缓照亮整片混沌深海。
一道无比浩瀚、无比古老、仿佛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意识,缓缓苏醒、蔓延、覆盖万古天地。
没有声音,没有形态,却能清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
这道意识扫过诸天山河、扫过亿万先民残魂、扫过瑟瑟发抖的域外至高,最后,牢牢定格在阿尘身上。
精准、冰冷、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在审视一件打磨完成、终于合格的器物。
……
阿尘心底一沉,复杂的情绪瞬间翻涌。
有面对终极未知的警惕,有被宿命捆绑的不甘,有挣脱枷锁的执拗,更有守护诸天的坚定。
他讨厌这种被人操控、被人安排、被人锁定命运的感觉。
初代挣脱不了万古棋局,不代表他也挣脱不了。
对方想用枷锁锁死他的神魂、绑定他的宿命,那他就碎枷锁、破宿命、逆终极棋局!
“既然醒了,那就现身一见。”
阿尘抬头直视混沌深处,声音清朗坚定,不惧终极威压,不卑不亢。
“躲在幕后操纵万古棋局,算计诸天众生,算什么终极主宰!”
一声质问,震彻停滞的时空,打破万古沉寂。
云层之上,无数修士心神巨震,热血再次翻涌。
哪怕身陷绝境、被锁神魂,他们的守界人,依旧傲骨铮铮,不曾低头!
……
混沌深处的灰白光芒骤然一凝。
下一秒,一道淡漠空灵、跨越无数纪元、不蕴含任何情绪的声音,缓缓响彻天地。
“棋局终启,执子归位。”
“吾眠万古,只为等你。”
“诸天无用,混沌将朽,从今日起,你身归混沌,诸天归我。”
短短数语,宣判了诸天的命运,也敲定了阿尘的归宿。
冰冷的宿命感,瞬间压垮整片天地。
……
不等众人反应,混沌深处的灰白圣光彻底爆发。
一只覆盖亿万虚空、无边无际的巨大灰白眼眸,缓缓在混沌界缝深处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苍茫死寂的灰白,俯瞰万古苍生。
与此同时,阿尘神魂深处的本源枷锁骤然发烫,无数古老纹路疯狂亮起,强行拉扯他的身躯,要将他拖入混沌最深处!
更恐怖的一幕,悄然发生——
整片诸天大地,山川、河流、星辰、灵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得灰白、枯萎、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