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示灯还亮着,绿的。
他走出观测舱,锁门,拧了七圈。
甲板上,雪停了。极光在头顶缓缓铺开,像一块旧毛毯,颜色是青灰和淡紫。船员在远处抽烟,火光一明一暗。他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站到风里。
一个船员瞥了他一眼,问:“你那箱子,是带什么回来的?”
“种子。”他说。
“种活了?”
“没种。”
“那干嘛带?”
他没答。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底。泥点干了,结成灰白色的小块,是昨天在冰面踩的。
船员笑了下,把烟掐了,转身回舱。
陆知遥没动。他抬头看极光。
树影在光里缓缓旋转。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是风。
风穿过花海,穿过冰层,穿过全球七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个被抹去的名字,最后,轻轻落在他肩上。
他转身,走向船舱。
舱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桌上一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晃了一下,水痕歪了,像谁用手指画了个圈。
他没擦。
他坐下,打开铁皮箱,取出最后一颗种子。
没埋。
他只是把它放在窗台上。
窗外,极光还在转。
冰层下,花还在开。
没人看见。
但风记得。
他合上箱子,拉上拉链。
咔嗒一声。
像小时候,沈霁梧锁上孤儿院储物柜的声音。
他闭上眼。
没睡。
只是坐着。
直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