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右下角,写着:“2024年4月12日,巴黎,第七棵。”
他没说话,转身走。面包店老板问他:“今天还买两个?”
“嗯。”他说。
“你最近总一个人来。”
“嗯。”
“你那小屋,晚上亮灯很晚。”
“嗯。”
他没解释。也没问照片的事。
回程时,他绕了远路,经过一片冻土。土里有东西,半埋着,露出一角。他蹲下,拨开雪,是一块石板,炭笔字迹还在,被雪盖了,但没全消——“跪着看你的背影”。
他没动。站了五分钟,风刮过,雪粒打在他睫毛上。
他转身,继续走。
晚上,他没讲故事。
他坐在壁炉前,打开铁盒,把七封信全拿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木地板上。炉火微弱,照着纸面,像照着七道旧伤。
他没碰。只是看着。
凌晨三点十七分,怀表从口袋里滑出来,掉在地上。表壳磕在木板上,咔哒一声。
他弯腰捡起来。表针停着,没走。
他没上发条。
他把表放回口袋,合上铁盒,锁扣又卡了一下,他用力顶,才关上。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极光还在,蓝绿交织,像谁在天上画了一道没写完的信。
他没关灯。
第二天,他收到一封邮件,来自日内瓦基金会。主题是:“联合国邀请函已寄出,收件人:沈霁梧。”
他没回。
他只是把邮件打印出来,夹进铁盒最底下,压在那张药单上。
晚上,他照常讲故事。
今天讲的是树,终于长出了叶子。叶子是绿的,但每一片,都带着一点灰,像被火熏过。
孩子问:“灰是哪来的?”
“是它记得的,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他说。
孩子没再问。
他讲完,熄了灯。
黑暗里,他听见壁炉后头,铁盒轻轻响了一下,像有人碰了它。
他没动。
窗外,风停了。
雪,又开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