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他去了巴黎圣母院旁的空地。
七颗橡果,已经冒了芽。嫩绿,细得像线,风一吹,就轻轻晃。
沈霁梧站在三步外,没穿西装,穿了件旧夹克,袖口沾了泥,鞋底有干土,右脚鞋带是黑线系的,断了,没换。
他没看陆知遥,只低头看着树苗,手里没拿工具,只拿着那枚怀表,表盖开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陆知遥走近,站定。两人之间,只有风,和七棵小苗。
沈霁梧开口,声音很轻:“你来了。”
陆知遥没答。他蹲下来,手指碰了碰其中一棵苗的叶子,叶尖上还挂着露水,一滴,没落。
他问:“你每天来,就看这个?”
沈霁梧点头:“嗯。”
“不说话?”
“说不了。”
“为什么?”
沈霁梧没回答。他把怀表轻轻放在地上,表盘朝上,阳光斜着照过来,指针不动,但表壳反光,晃了陆知遥一下眼。
陆知遥没捡。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冰岛寄来的那张,字迹还在,墨水淡,像被水洇过。
他没给沈霁梧,也没撕,只是把它轻轻放在一棵树苗旁,压在土上。
沈霁梧看了眼,没动。
陆知遥转身,走了。
没回头。
风从巷口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打了个旋,落在怀表旁边。
怀表没动。
树苗没动。
纸条也没动。
阳光慢慢移了位置,照在第七棵树苗上,叶子尖上,那滴露水,终于落了。
滴在土里,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