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手写的,墨水淡:
“你七岁画的太阳,是答案。现在,我种的树,是问号。”
他没删。没回。把照片存进电脑,文件夹叫“孤儿院档案”。
下午三点,他去会议室。墙上贴了七张照片,都是孤儿院的孩子,每人下方写着一个日期:每月十五号。
没人知道,那是沈霁梧当年亲手改的拨款日。
他坐下,翻了翻文件,左手第三颗袖扣,松了。
他没去扣。
窗外,天阴着,云层厚,但没下雨。
晚上,他一个人回公寓。电梯里,镜子映出他,领口皱,头发没吹干,湿着,贴在额角。
他按了十七楼。门开时,玄关的灯坏了,闪了两下,灭了。
他没换鞋,直接走进客厅。桌上,那本儿童画册还在,是昨天从旧书店买的。扉页上,七岁他的字迹:“爸爸,太阳会记得我吗?”
他翻开,夹页里,那张纸条还在。字迹颤抖,邮戳是冰岛。
他没撕。没烧。没放回抽屉。
他把画册,轻轻放在书架最底层,和那枚芯片并排。芯片是沈霁梧当年偷录的,他七岁那年,在福利院哭着说:“我不想当没人要的孩子。”
他关了灯。
黑暗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
窗外,风轻轻吹过阳台,卷起一片纸,是昨天的购物小票,被风吹到楼下,贴在铁栅栏上,一晃一晃。
巴黎,圣母院旁。
沈霁梧蹲在空地边,怀表还在土上。他没动。
天快亮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落下来,照在第一颗橡果上。
土缝里,冒出一点绿。
不是芽。是壳裂了。
他伸手,指尖沾了点土,没擦。
他站起来,转身,慢慢走远。
鞋带断了,黑线系着,一晃一晃。
风又起了。
吹过空地,吹过铁栅栏,吹过那张贴在栏上的小票。
小票背面,不知谁用铅笔画了个太阳。
歪的。
像七岁孩子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