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梧低头看了眼糖纸,是橘子味的,皱巴巴的,沾了点汗。他没说话,也没拒绝,只是把糖放进了毛衣口袋,没放好,糖纸露了一角。
他继续走,没回头。
陆知遥站在原地,没追。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复印件,纸边又卷了一点。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边,有一滴水,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屋顶漏的水,落在地上,慢慢洇开,像一小片云。
台上的钢琴还开着盖,琴键上落了灰,有一根头发,黑的,缠在中央C键上。
一个志愿者起身,去关灯。他走到开关前,按了两下,灯没灭。他皱了皱眉,又按了一次,灯还是亮着。
他没再管,转身走了。
礼堂里,只剩那盏灯,还亮着。
孩子们没动,坐着,没说话,也没笑。有人低头数手指,有人把铅笔盒里的橡皮擦,一块一块排成行。
沈霁梧走到门口,推开门,风从外面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张纸——是节目单,印得歪歪扭扭,标题是《不敢说爱的人》,下面一行小字:演唱者:七所孤儿院的孩子们,及一位不愿署名的客人。
风把纸吹到墙角,贴着墙,不动了。
他没回头。
陆知遥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门没关,风还在吹,吹得窗帘轻轻晃,吹得那根缠在琴键上的头发,也动了一下。
他走下台,没看任何人,走到钢琴边,合上琴盖。盖子有点紧,他用掌心压了两下,才合上。
他转身,走向后台。
后台的门没关,门轴松了,一推就吱呀一声,像旧钟的齿轮。
他没关。
走廊尽头,一盏灯,亮着。
他走过去,路过饮水机,水桶空了,滴了两滴水,落在地上,没干。
他没停。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印件,看了眼,没看内容,只是把纸折了两折,塞进鞋垫底下。
然后,他下楼。
楼下,没人。
门口,那顶旧帽子,掉在台阶上。
他没捡。
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帽子卷了半圈,又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