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以查我。”他说,“从2014年开始,每一份我签过的文件,每一笔我挪用的资金,每一个我压下去的举报。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主机,又指了指自己胸口。
“但你们查不到他为什么去非洲。”
没人接话。
陆知遥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的,是晒的。他走到桌边,把手里那张纸轻轻放在沈霁梧面前。
是一张明信片。
背面印着冰岛地图,标着“极光观测点”,用铅笔画了个圈,圈里写了“72”。
没写地址,没贴邮票。
沈霁梧盯着那张纸,没伸手去拿。
陆知遥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鞋底的红土,在地板上留下三个浅浅的印子,像小脚印。
门没关,风从走廊吹进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动了一角。一张纸飘到地上,是审计报告的副本,签名栏,还是“陆知遥”。
没人去捡。
沈霁梧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的旧皮手套,还戴在右手上——他从没摘过。
他慢慢把左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出一个东西。
是一枚铜钥匙,锈得厉害,钥匙柄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
他没看,只是把它放在桌上,离那张明信片,三厘米远。
窗外,天开始暗了。
空调还在转,嗡——嗡——,声音小了。
桌上的咖啡杯,水痕又深了一点。
走廊尽头,一盏灯,又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陆知遥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没回头。
门关上之前,他听见沈霁梧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七岁那年,说长大要当个能让人不怕黑暗的人。”
陆知遥没答。
电梯门合上,灯光暗了。
走廊里,只剩风声。
和那把钥匙,静静躺在桌上,旁边是那张没寄出的明信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