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写“前沈氏集团副总裁”,也没写“曾任职于XX基金会”。就三个字:陆知遥。
他开始写。
写到第三段时,窗外的灯闪了一下,灭了。他抬头,看见棚顶的铁皮被风掀开一角,露出一块深蓝的天,有星星,不多,但亮。
他没关灯,继续写。
写到第五页,门被推开。是负责物资的志愿者,手里拎着一袋奶粉,袋口没系紧,漏出一点白粉,撒在门槛上。
“陆老师,明天的疫苗车能到,但油不够了。”
“嗯。”陆知遥没抬头。
“你……要不要休息一天?你眼睛都红了。”
“明天再说。”
志愿者站着没动,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他手边的纸箱——箱子里堆着文件,全是孤儿院的收养档案,每一份都盖了章,监护人栏,清一色写着“沈霁梧”。
他没问。
关上门时,门栓响了一声,松了,没关严。
陆知遥没去修。
他继续写。
写到凌晨三点,窗外的风停了。棚子外头,那孩子还在唱,声音小了,像睡着了。
他停下,点开邮箱。
那封邮件还在,没被删除,也没被转发。
他点开附件,重新播放。
风声还在,极光的杂音还在,那句话还在。
“你记得吗?你七岁那年,说长大后要当个能让人不怕黑暗的人。”
他关掉。
没流泪,没叹气。
只是把文档另存为:v1.0_陆知遥_。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墨水快空了,笔尖结着蓝干。他拧开笔帽,蘸了蘸水杯——杯底还剩半口凉水,水面上浮着一点灰。
他在倡议书末尾,签了名。
笔迹很稳,没抖。
签完,他合上电脑,关灯。
棚子外头,风又起了。
不是呼啸,是低低的,像有人在远处叹气。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门槛上,那点撒出来的奶粉粉,被风一吹,散了,像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