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看了眼,没伸手。
“你从哪拿的?”他问。
“福利院后院,第三棵树下。”沈霁梧说,“我挖出来的。”
陆知遥没再问。他转身,走进卧室。门没关,灯也没开。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旧夹克,是去非洲前买的,袖口有块油渍,洗不掉。他抖了抖,挂在椅背上。
沈霁梧站在客厅,没动。他看着茶几上的机票和铜牌,像在等什么。
窗外风突然大了点,吹得窗帘晃,灯影在墙上摇了一下。
陆知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一条毛巾,一支牙刷。
他走到门边,拿起包。
“你不用等我。”他说。
沈霁梧还是没动。
“我明天七点的飞机。”陆知遥说,“你不用送。”
沈霁梧终于抬了下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去。
“我知道。”他说。
陆知遥推开门。走廊灯坏了,只亮着一盏,闪一下,灭一下。他走出去,没回头。
门关上了。
沈霁梧站在原地,没动。茶几上的机票还翘着一角,铜牌斜着,刻字朝下。
他慢慢走过去,把铜牌翻过来,正了正。然后,他把机票捏在手里,没收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全照进来,照见地板上,有一小片湿印子,是他刚才踩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右脚鞋底,沾着一点泥,颜色发红。
他没擦。
他坐到沙发上,没开灯。手里的机票被捏得有点皱,但没撕。
窗外,风还在吹。楼下,一辆车开过,车灯扫过墙面,一闪而过。
茶几上,那本《儿童心理学》还摊着,扉页上的太阳,被月光照着,像没画完的画。
他没动,也没走。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起身,把铜牌放回风衣内袋。
他走之前,顺手把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水,端起来,倒进了阳台的花盆里。
水声很轻。
花盆里,一株小槐树苗,刚长出两片叶子,还带着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