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念书。讲的是《小王子》,法语原版,他学过,但发音不准。孩子们听不懂,但安静。有个女孩问:“小王子的玫瑰,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他说。
“那他难过吗?”
“他种了新的。”
“新的玫瑰?”
“不是。”他顿了顿,“是别的花。”
女孩没再问。灯灭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抽屉上。
第二天,院长又来了,说:“那个男人,又来了。”
陆知遥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膝盖。伤口是昨天爬树摔的,血已经干了,结了痂。他没抬头:“他来干什么?”
“还是站那儿。手里没拿东西了。就站着,看院门。”
“多久了?”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
陆知遥放下绷带,没擦手,直接去洗。水龙头锈了,水流细,带铁腥味。他洗了三遍,手还是红的。
他没出去。
晚上,他打开电脑,登录内部系统。他查了沈霁梧的行程。过去七天,他在巴黎、东京、上海、北京,没飞非洲。他查了航班记录,没找到任何从中国飞往这里的记录。
他关了电脑。
窗外,风大了,吹得铁皮屋顶嗡嗡响。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院墙外,路灯下,一个人影站着,没动。手里空着,没钢笔,没包,没伞。只是站着,像在等什么。
陆知遥没开灯,没喊,没挥手。
他关上窗,拉上窗帘。
那晚,他梦见自己七岁,站在福利院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只断了腿的纸鹤。沈霁梧在远处,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支新钢笔。他想跑过去,脚却陷在泥里。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吞了。
醒来时,天刚亮。阳光照在抽屉上,锁扣还是松的。
他走过去,打开抽屉,拿出那支锈钢笔。笔帽上的“陆”字,被月光照得发亮。
他把它放回玻璃柜,和纸鹤并排。
柜子外,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石墩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支黑色钢笔,银环在光下,闪了一下。
没人去拿。
没人说话。
风从窗缝吹进来,卷起一张纸,是昨天院长贴在公告栏的缴费通知,纸角卷了,边角发黄,被风吹得翻了两下,最后停在墙角,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