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有人咳嗽了一声,很轻。有人把咖啡杯挪了半寸,杯沿留着一圈水痕,没干。
沈霁梧没再开口。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笔帽是旧的,漆掉了,露出金属底。他没写字,只是把笔夹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放下。
没人动。
过了十几秒,有人起身,拿了外套,没打招呼,走了。门没关严,风从走廊吹进来,带进一点灰,落在桌角。
投影仪还亮着,但屏幕是黑的。灯管嗡了一声,没灭。
沈霁梧低头,看自己鞋尖。鞋底沾着一点干土,颜色偏红,像是埃塞俄比亚的土。他没擦。
有人轻声问:“那孩子……是谁?”
他没抬头。
“陆知遥。”他说。
没人接话。
又过了几秒,财务总监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皱了下眉,没吐,也没放下。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浅圆印。
沈霁梧站起身,没拿文件,没拿公文包。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明天,”他说,“我会提交完整的审计申请。联合国那边,已经派人来了。”
门开了,走廊的灯是白的,照着他背影,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一道旧伤。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六个人。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文件,有人盯着那杯没动的咖啡,看它慢慢凉透。
桌上,那张纸还在。七十二个名字,一个都没错。
角落里,有人悄悄把袖口的灰,弹进了垃圾桶。灰没落准,掉在桌角,和那道旧划痕挨着。
窗外,天开始阴了。云压得很低,没雨,但风大,吹得百叶窗轻轻晃,一下,又一下。
投影仪的灯,终于灭了。
黑屏里,还留着那张照片的残影——男孩的手,牵着少年的手。阳光从槐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交握的地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