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糖纸拿出来,一张一张摊在桌上。一共一百二十七张,每张背面都有日期,用铅笔写的,字很小,但很稳。他数了一遍,没数错。
他把糖纸收起来,放进抽屉。抽屉里还有那把孤儿院的钥匙,他没扔。
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地址,附件是三段录音。他点开第一段,是七岁那年的冬天,他在哭,声音很小,断断续续。背景音里有人说话,声音低沉,像在电话里:“这孩子,留不得。”
他没关录音,继续听。
第二段,是沈霁梧的声音,说:“我不能让他活。”
第三段,是沈霁梧自己,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撕了遗嘱,是因为我不想他恨我。可他恨我,是因为他记得。”
他关掉录音,把U盘拔下来,放进信封,贴上邮票。
收件人:七所孤儿院现任院长。
附言:你们有权知道,谁曾想让你们消失。
他把信投进邮筒,邮筒在街角,和机场那个一样,锈了,投递口卡着一张传单,写着“免费体检”。
他没看传单。
晚上,他躺在床上,没开灯。口袋里的信还在,贴着胸口,像一块旧疤。
他没睡。
凌晨四点,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那辆车还在。
雨刷器还是卡在半截。
他盯着看了十分钟,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楼下有脚步声,很轻,像踩在落叶上。他没往下看。
脚步声停在楼下,停了五秒,然后慢慢走远。
他没开门。
第二天,他收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糖,我买了。”
他没回。
他把那张儿童画从信里抽出来,贴在冰箱门上,用磁铁固定。画上两个小人,一个写“沈”,一个写“陆”。
冰箱里,草莓糖还剩一袋。
他打开,吃了一颗。
糖纸是红色的,边角卷了,像十年前的那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