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他接到孤儿院院长的电话。
“陆老师,今天下午有人来送东西。”对方声音有点哑,“一箱儿童用品,新买的,毛毯、雨靴、铅笔盒……还有……”顿了顿,“一张纸条,写着‘给陆知遥’。”
“你收着吧。”他说。
“还有……”院长犹豫了一下,“他们说,送东西的人,穿黑西装,没说话,就放门口就走了。我认得他,是沈……沈先生的司机。”
陆知遥没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听见孩子在背景里喊:“老师!糖纸!糖纸又多了!”
他听见风声,从电话里传过来,像山那边吹来的。
“嗯。”他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旧笔记本。屏幕亮起,桌面壁纸是张模糊的照片——两个小孩,手拉手,站在彩虹下。一个写着“沈”,一个写着“陆”。照片是十年前拍的,像素低,颜色褪了,但能看清左边那个孩子手腕上有一道疤,像被绳子勒过。
他点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沈霁梧。
主题:明天,我来接你吃糖。
他打完字,没发。光标在句尾闪了两下,然后他关了电脑。
窗外天彻底黑了。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还亮着,忽明忽暗。他没开灯,摸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
门栓有点松,转起来咔哒响。
他没开门,转身回了沙发,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糖纸是粉色的,边角卷着,和糖纸箱里的一模一样。
他剥开,没吃,只是捏在指间,看着糖块在灯光下反光。
桌上那杯水,还剩半杯,水痕没干,边缘结了层薄薄的盐渍。
他盯着看了会儿,然后把糖放回口袋。
起身,关了灯。
门没锁,留了条缝。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审计摘要,纸页轻轻翻了一下,露出背面——
那行小字,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第127笔,2024年6月18日,备注:孤儿院补助。
窗外,一只猫跳上消防梯,影子掠过玻璃,一晃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