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名是手写的,笔迹很稳,但右下角有个小折痕,像纸被反复展开又折起,磨出了毛边。
他记得自己没签过字。
他记得那天,他坐在福利院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颗糖,糖纸已经化了,黏在掌心。他没吃,一直攥着,直到糖融化,甜味渗进皮肤。
他没哭。
他只是想,这个人,为什么不来接我?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没来。
他是来了,但没敢认。
他起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一叠褪色的糖纸,每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日期:07-12-2003、07-17-2004……一共127张。
他数了数,没动。只是把它们一张一张,按时间顺序铺在桌上。
窗外,风又起了。
沙子敲在铁皮屋顶上,一声,又一声。
他没关灯。
桌角有一道划痕,是昨天用钢笔划的,没深,但一直没磨掉。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了电脑。
走到门口,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闪了一下,没灭。
他没修。
他回屋,躺下,没盖被子。
手机在枕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第7号赎罪日”那个文件夹。
他闭上眼。
风声还在响。
沙子还在落。
他没动。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把手机翻了个面,朝下。
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