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下面是城市,灯火稀疏,像被风吹散的灰。
飞机升到一万米,机舱灯光调暗。他闭上眼,没睡。他听见头顶的通风口在响,很轻,像旧冰箱的压缩机,嗡嗡的,没停。
他想起档案室那杯茶。
茶烟没散,停在半空。
他记得沈霁梧的鞋尖,正对着门把手。铜漆掉了两块,露出底下发黑的铁。
他记得那张照片,背面的铅笔字,墨迹淡了,但还能认。
他记得U盘插进读卡器时,金属接口卡了一下,发出“咔”一声。
他记得自己左手无名指的疤,七岁那年,没缝针,自己贴了三个月创可贴。
他记得那暖炉,2003年冬天,烧的是木柴,不是电。
他记得,沈霁梧那天没修暖炉。
他记得,自己那天没哭。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突然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眼。他没抬手遮,只是把头转过去,看窗外。
云层之上,天空蓝得发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巾,展开,上面的咖啡渍已经干了,变成一圈浅褐色的圆。
他没扔。
他把它折回四折,放回口袋。
和手机,和笔记本,一起。
他闭上眼,没睡。
只是呼吸,很轻。
像那年冬天,暖炉熄了之后,屋子里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