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98章 剑心初成(1 / 1)剑卫苍生首页

三年光阴转瞬而过。

天玄宗早已不是当年那座偏安一隅的山门。山道拓宽至三丈,青石铺就到山脚,沿途凉亭驿站相望。山下的小镇已经扩成一座城池,商铺鳞次栉比,来自各地的修士与百姓混杂其间,热闹非凡。宗门外院收徒的考核从每年一次改为每季一次,仍有大量少年慕名而来。厉锋管着偌大的宗门事务,每天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余烬领着一批散修常驻东海别院,负责观测那座上古海岛的动静。剑尘则常年往返于天玄宗与东海之间,亲自以剑意探查那座岛的封印结构。

但今天是个例外。剑尘站在宗祠前的青石广场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动身去东海。他望着面前这个少年,恍然间有些失神——不过三年而已,当初那个圆脸小孩的眉眼已经完全长开,个子蹿到了他肩膀,穿着一身天玄宗弟子标准的青白袍,腰间悬着一柄与他当年初入门时极为相仿的普通铁剑。

剑心站在那里,被他父亲看得有些不自在:“爹,我今天想请一天假。”剑尘道:“做什么去?”剑心道:“余烬叔说东山岭那边最近灵气异常,有一处旧矿脉苏醒了,可能有灵矿出土。我想去看看。”剑尘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一眼儿子腰间那柄普通铁剑,又看了看他的修为气息——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这个年纪,这个修为,放在三年前的大陆修行界已然是罕见的天才。但剑尘没有夸他。他没有夸过剑心,一次也没有。

剑尘沉默了片刻,说:“灵气异常的旧矿脉,往往伴生凶兽。你筑基后期,贸然前去不是明智之举。”剑心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没有争辩,点了点头:“那我不去了。”他转身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苏清影站在宗祠门口,目送儿子走远的背影,走到剑尘身边:“他知道你是在护他。”剑尘道:“不只是护他。筑基后期看灵矿脉,确实太早了。”

苏清影没有接这话。她望着儿子的背影,缓声道:“他上个月问过我一个问题。他说,娘,爹从不夸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剑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他抬步向演武场的方向走去。剑心正站在演武场的角落里,独自对着一个木桩练剑。他没有用灵力,一板一眼地反复练习一个基础剑式,劈、收、定,循环往复。剑尘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细节——剑心的基础剑式完全没有错处,节奏、角度、力度都极为精准。但精准得像照着书本平推出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棱角。

剑尘走过去:“你练这个剑式,练了多少遍?”剑心收剑:“三千遍。”剑尘道:“三千遍,打磨出了标准的剑路,却没有打磨出你自己的剑性。”剑心微怔:“什么叫剑性?”剑尘蹲下来,与儿子平视——这个动作与三年前在静室门口时一模一样:“你劈剑的时候,心中想的是什么?”剑心想了想:“想的是把剑劈准。”

剑尘道:“这就是问题。劈准只是术,术练得再好,也只是重复别人的路。你得找到那一剑里属于你自己的东西——一种没有理由的、只有你会那么挥的原因。”他站起身,拍了拍剑心的肩:“去东山岭吧。但不要一个人去,叫上余烬叔手下的两个筑基圆满的散修同路。遇到超出自己应对的凶兽,认清楚对方的实力,没有把握就避让,不要逞强。”剑心眼睛亮了:“爹,你准我去?”剑尘道:“你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了。修士不是关在门里养大的,是走出来的。”

剑心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找人。苏清影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天傍晚,剑心带着两名余烬手下的散修——都是筑基圆满的老手——赶到了东山岭。旧矿脉的入口在半山腰,洞口被新生的藤蔓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一股浓郁的灵气气息。两名散修在前探路,剑心在后。他们深入矿洞约百余丈后,空气中的灵气浓度骤然升高。洞壁两侧的岩面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蓝色灵光,像是夜空中嵌在石头里的星辰。

就在此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沉、极重的呼吸声。两名散修同时停下脚步,神色一变:“是金丹境界的伴生兽!”其中一名散修低声道:“小公子,这个我们应付不来。退。”剑心没有犹豫。他没有逞强,没有拔剑,而是立刻随着两名散修原路回撤。然而他们刚退出不到二十丈,身后矿洞深处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一阵密集的碎岩声从幽深处传了出来。那头伴生兽正在追来。

两名散修为掩护剑心殿后,在矿道拐角处布下一道临时隔绝阵。剑心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灵气冲击如同浪涛般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阵面上。他知道,那两名筑基圆满的散修拖不了多久。他攥紧手中的铁剑。父亲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没有把握就避让,不要逞强。但如果退路已经被堵住呢?矿道前方三十丈处就是洞口——只有他一个人跑出去,后面的两个人就要死。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矿道拐角处,隔绝阵的光芒已经开始龟裂。裂缝扩大,阵光破碎,一头通体披着厚甲、状如巨蟒的灵兽从那道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暗黄色的竖瞳锁定了他。两名散修被冲击力掀翻在地,正挣扎着爬起。剑心的目光掠过那两头灵兽,最后落在那头巨蟒身上。金丹中期,他心中只有这个判断。不敌。不能硬拼。但他也没有继续跑。他飞身掠向那两名散修,将他们各自拽了一把,拉到矿道侧壁一处凹坑里。

巨蟒的竖瞳扫过他们藏身的位置,但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发动攻击。它似乎对矿道深处散发的那股灵气波动更为执着,在洞口方向伸长脖子嗅了嗅。剑心趁这间隙,压低声音对两名散修说:“它要的是里面的灵矿。我们退出去,它未必追。”然而话音刚落,巨蟒忽然猛地转头,竖瞳直直锁定剑心。它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缕让他感兴趣的气息——那缕气息来自剑心腰间那柄铁剑。铁剑上残留的,是剑尘渡入其中的一缕剑意。

对灵兽而言,那是一缕极为诱人的灵力源。巨蟒毫不犹豫地朝剑心扑来。剑心没有退路。他拔出铁剑,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三千遍的练习形成了肌肉记忆,铁剑自然而然地劈了出去——基础剑式第三式,平斩。但这一次,他没有想劈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决意:后面是两个要带回去的人,前面是拦路的兽,而他要带他们出去。那一剑劈出时,没有标准的轨迹,没有教科书式的角度。剑身微微倾斜,落点在巨蟒最柔软的颌下——一个在修行剑谱中绝不会被标注为攻击点的位置。剑锋割开了巨蟒颌下的厚甲,一道蓝白色的灵力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巨蟒发出一声震怒的嘶鸣,但在它反击之前,剑心已经借着剑势滑步向侧方掠出,一剑劈断了头顶垂落的一根钟乳石。巨石砸下,恰巧封住了矿道后半段的空间。三人趁此间隙连滚带爬冲出洞口,阳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两名散修瘫坐在洞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对方,又看向剑心。剑心紧握着铁剑,剑身上崩出了数道裂纹,直到这一刻,他的掌心才开始微微发抖。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脸上没有畏惧,只有某种少有的明朗。然后,他感到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灵气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经脉灌入丹田,原本那颗固化的气旋开始急剧收缩、旋转、凝聚——那颗丹正在成形。

两名散修目瞪口呆:“金丹!小公子……你突破了?”剑心没有说话。他盘膝坐在洞口,任那股翻涌的灵气冲刷体内,那道决意凝成的剑意如同北斗,定住了整个突破的过程。剑尘赶到时,暮色已经笼罩了东山岭。他在洞口看到儿子盘膝坐在落日余晖中,气息平稳,丹田中一颗崭新的金丹正缓缓转动,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剑心的脸上还带着尘土和汗迹,但眼睛亮得惊人。

剑尘在他面前蹲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膝上的那柄崩出裂纹的铁剑,说了一句话:“第一剑,不错。”剑心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他没有问是劈出的那一剑,也没有问是因为突破了金丹。他只知道,这是父亲第一次说他不错。

剑尘站起身来,转望向东海的方向。那座岛的气息今晚格外浓郁,隔着重重的山岭与海岸,竟隐约传到此处。他掌心的暗痕正在发热——与岛上搏动呼应的那种节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垂下的手攥成了拳。身后,剑心收剑入鞘的声音清脆而利落。那声音落在暮色里,像一柄新剑第一次铮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