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无锋的剑先动了。
他没有多余的前奏,也没有起手式,手中长剑只是向前一送,一道剑光便已到了剑尘面前。那道剑光极其纯粹,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虚招,甚至连杀气都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快”与“准”二字,剑尖直指剑尘咽喉。
剑尘瞳孔微缩。
这一剑看似简单,却没有给他留下闪避的余地。他唯有提剑格挡。守苍剑横于身前,独孤无锋的剑尖不偏不倚点在剑身中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剑尘只觉一股如山洪般的力量从剑身传来,双臂微微一震,脚下的碎石在冲击中向两侧飞溅。
他后退了三步,稳住身形。
独孤无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紧随而至,这一剑的轨迹比第一剑更加诡异,明明是直刺的起手,在半空中却突然偏转了方向,化为一记斜斩,像一条无声游走的黑色蛇影,从剑尘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剑尘侧身避过,剑气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将他身后的山石划出一道深约数寸的剑痕。
剑尘没有急于还手,他踩着山地上的碎石边退边挡。独孤无锋的剑越来越快,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连绵而来,每次攻势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隙。那柄黑色的长剑仿佛融入了晨风之中,即便是化神后期修士的神识也难以准确捕捉它的轨迹。
两人交手十五招,剑尘始终处于守势。
远处观战的王长老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不出剑尘的剑法有什么出奇之处,但那种沉稳的防守节奏让他心头生出一丝不安——这个剑修从开始到现在,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少主虽然占尽上风,但每一剑都被精准地挡下或避开,仿佛双方在合演一套早已编排好的剑舞。
王长老看出来了,独孤无锋也知道。
他在第二十一剑时忽然变招,手腕微微一转,原本斩向剑尘左肩的剑势化为一道极细的剑气。这道剑气如银针一般穿过守苍剑的防线,直刺剑尘眉心。这一剑来得太快,快得连独孤无锋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似乎在等待着看到剑尘如何应对这一记杀招。
剑尘的应对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在剑气即将触及眉心的瞬间,他的身体忽然向右侧倾倒下去,几乎贴着地面滑出一段距离。那道剑气擦着他的发丝而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剑尘借势翻身而起,守苍剑从地面划出一道弧光,第一次主动出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得惊人——一直被动防守的剑尘骤然转守为攻,独孤无锋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他身形后撤半步,黑色长剑横于胸前。守苍剑的剑尖刺在剑身中央,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响。
这一次轮到独孤无锋后退了。
他只退了一步,但这一步让两人的攻守之势瞬间对调。剑尘一剑接一剑地递出,剑势连绵不绝。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剑招,每一剑都是最为朴素的基础剑式:刺、劈、撩、斩、削。但正是这些最基础的剑式在守苍剑手中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如水流般连绵不断的攻击线,将独孤无锋笼罩其中。
独孤无锋的呼吸依旧平稳,但他的眼神正在变化。
从最开始的漠然,到面对转守为攻的意外,再到眼前这套看似简单却滴水不漏的连击,他的目光逐渐沉了下来。这种基础剑式构成的连击,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让他找不出合适的破绽。每一剑的衔接都完美到几乎不像是临场发挥。
两人交手到了第五十招。
山崖下方的一块巨石承受不住两人剑气的余波,轰然碎裂。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剑尘和独孤无锋的身影在飞尘中交错、分开、再次碰撞。那柄黑色的剑与守苍剑每一次碰撞,都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无形的音浪。
王长老已经退到了百丈之外。他脸上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
这个“化神初期”的剑修,竟然能与少主交手五十招而不落下风。要知道少主虽然年龄不大,却已经是化神巅峰的修为,而且修的是绝灭剑道,战力远超同阶。换任何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来,恐怕撑不过三十招就会败在少主的剑下。可这个人……
王长老的目光落在剑尘身上时,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剑修好像并不只是在防守和进攻,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少主的剑路。
第六十招,独孤无锋忽然收剑后撤,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站在十丈外,看着剑尘,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你在探我的底。”
剑尘没有否认。他垂剑而立,呼吸微促,左肩上的灼伤在刚才的激战中渗出了一丝血迹,染红了衣袍。他平静地开口:“绝灭剑道,以绝灭之意驱动剑气,每一剑都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这门剑法确实精妙,但它的根基在于那道绝灭剑意。”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你的剑意越纯粹,你的剑就越快。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的剑意动了摇,你还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独孤无锋眼中寒意一闪。
剑尘这句话戳中了他隐藏在剑道深处的某个角落,虽然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剑尘能从他那微微收紧的握剑手指看出他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