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道比剑尘预想的更深。
他沿着那条倾斜向下的矿道奔行了数百丈后,才在一处坍塌的石堆旁停下来,短暂歇息。矿道中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朽木混合的气味。头顶的岩壁不时有水滴落下,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没有急着继续赶路。他先闭上眼睛,将神识展开,感知周围的一切动静。
矿道的深处一片死寂。地面下那座古老封印的脉动清晰地传来,像是一颗衰老的心脏在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比前一次更加吃力。这道废弃矿道没有通往镇灵渊的核心,但距离封印外围并不远,他能感受到封印中那股被压制的力量正在翻涌,如同被囚禁的巨兽在黑暗中蠕动。
剑尘睁开眼,脸色并不轻松。
他中了王长老那一掌,伤势并不重,但化神中期修士的灵力渗入经脉后留下了一些滞涩感。他试着运转灵力驱除,发现那股灵力如同一根烧红的铁丝嵌入血肉中,驱除起来异常缓慢。他来不及仔细处理,只能将伤势暂时封锁,继续赶路。
矿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岔道。
他记得地图上的标注——左侧那条应该通向山脉东北面的一条干涸河谷,距离东域边界最近;右侧那条通往山脉更深处,出口在一处悬崖半腰,地势险要但几乎无人知晓。他选择了左侧那条。
然而他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发现前方矿道的尽头被落石完全堵死了。
剑尘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他蹲下身查看那堆落石。石块断面并不陈旧,有些地方还很新鲜——这不是自然坍塌,而是被修士用灵力强行震塌的。显然,幽冥宫对这片区域的废弃矿道早有监控,在发现他进入矿道后,便引爆了预设的爆破节点,封锁了所有可能通往山脉外部的出口。
他没有犹豫,转身折返,走向右侧那条岔道。
右侧矿道的坡度明显更大,越走越低,温度也逐渐升高。空气中不再有铁锈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硫磺气息——这告诉他,这条矿道的地下深处有地热活动。地热活动的区域,岩层不稳定,但同时也意味着那里的通道往往没有被幽冥宫纳入封锁体系,因为不稳定的地质结构很难预设爆破节点。
矿道在某处被一道地下暗河拦腰截断。河面不宽,约有两丈,但水流湍急,翻涌的流水带着地底的温度,在矿道中蒸腾起一片雾气。剑尘踩着露出水面的几块岩石越过暗河后,前方的矿道骤然变得宽广起来。
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这个空间的穹顶足有三十余丈高,是一座天然溶洞,面积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镇。溶洞中央有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泊,湖水漆黑如墨,表面在微弱的地热光芒中泛着幽暗的波纹。湖泊周围,散布着许多久经风化的石台和石柱,像是远古时期某个宗门的遗址。
剑尘的目光在被风化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石台上扫过一圈,注意到其中一块石台的底座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飞禽,线条虽然风化斑驳,但依然能看出那只飞禽的形态——与冰凤一族的族徽极为相似。
他的心头微微一跳。
这片溶洞,难道与冰凤一族有什么关联?还是说,这里曾经是冰凤一族某位先辈的修行之所?他没有时间深入研究,但那股淡淡的关联感让他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正要穿过溶洞寻找出口,脚下的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那道震动并非来自地底封印的脉动——脉动的频率是缓慢而有节奏的,这次震动却来得急促而密集,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紧接着,溶洞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如水滴落入滚油中,噼啪作响。
剑尘目光一凝,看向溶洞深处的黑暗中。
两点碧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两只悬浮在空中的鬼火。紧接着是第三点、第四点……绿光越来越多,如一片诡异的星空在黑暗中蔓延,最终汇聚成一片洪流。那些绿色光点沿着溶洞的岩壁快速移动,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鳞甲摩擦声。
不是鬼火,是眼睛。
一群蛇形的生物正从溶洞的裂隙中涌出,数量庞大,几乎覆盖了溶洞深处的整面岩壁。那些生物通体漆黑,鳞片在地热光芒中微微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身长数尺到丈许不等,三角形的头颅上长着一对碧绿色的竖瞳。
幽冥宫豢养的幽鳞蛇。
剑尘在典籍中见过这种生物的记载——它们速度极快,不畏火,不惧冰,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一旦锁定目标便会成群发动攻击,直到将猎物吞噬殆尽。
幽鳞蛇群并没有直接扑向剑尘。它们从岩壁上如潮水般涌动到溶洞地面,在距离剑尘二十余丈外停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将剑尘和那片地下湖泊一同围在中央。
它们在等什么。
剑尘立刻明白了——这些幽鳞蛇是在封锁他的去路,为追击者争取时间。
果然,片刻后,溶洞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不多时,数道身影出现在溶洞边缘,为首的正是王长老。他身后还跟着七八名元婴期执事和数十名精锐弟子,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肃杀的煞气。
王长老目光冰冷地扫过溶洞,最终定在剑尘身上:“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跑到了这片遗迹中来。怎么,认识这里?也对,你一个剑修能摸进我幽冥宫的秘密之处,怕是早就把它研究了个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