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从树冠中无声滑落,绕过了前方山谷中的押送队伍。他没有出手救人。他清楚,以他一人之力救得下这三百人,却救不了已经被押入镇灵渊的更早被抓的人。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将情报带回去。
他继续向山脉外围推进,在即将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忽然感应到一股气息正在向他靠近。
那道气息极为隐蔽,若非他修为远超表面境界,几乎不可能察觉。它的主人显然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气息,但那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依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是灰先生的气息。
剑尘微微一震。他没有立刻加速逃遁——那样反而会暴露自己已经察觉了追踪。他保持着当前的速度继续前行,拐进了前方一片乱石嶙峋的干涸河床。河床两侧有大量被洪水冲刷形成的巨石,形成天然的遮蔽。他选了一块最不起眼的巨石后面蹲下,将气息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
不多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河床上方的一处高坡上——灰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长发拂过瘦削的面庞,正是灰先生。
灰先生站在高坡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河床和山林,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追踪的方向是否准确。他微微侧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掌中。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蓝色幽光,裂纹处透出的光芒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像跳动的心脏。
剑尘目光微凝。他在核心大殿暗格中取得的那枚灰色玉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而他此刻清晰地感应到,储物袋中的灰色玉符在灰先生取出残破玉佩的一瞬间,泛起了一阵极为细微的颤抖,仿佛被那玉佩的气息所牵引,要冲破储物袋的束缚飞出。
他立刻以灵力压制住玉符的异动。
高坡上,灰先生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残破玉佩,似乎在根据玉佩的反应判断方向。玉佩上的蓝光闪烁了数息后,逐渐暗淡下来。灰先生眉头皱了一下,将玉佩收回袖中,没有停留,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掠去。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消失,只留下一句话被夜风送过来,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寒意:
“……有意思。”
剑尘没有立刻动身。
他又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确认灰先生确实已经远去,才从巨石后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那枚灰色玉符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再产生异动。
他不知道灰先生是否真的因为玉佩的反常而察觉到了什么。那句“有意思”可能是随口感慨,也可能是一个信号——他追踪的猎物就在附近。无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他辨认了一下方位,全力向东南方向掠去。越过这片河床,再穿过两座山峰间的一段峡谷,便能离开幽冥山脉,进入东域地界。以他的速度,天亮前可以赶到天玄宗设在最近的据点。
然而他刚刚掠过河床尽头的最后一块巨石,身形便猛地顿住。
前方的峡谷出口处,一支队伍正堵在那里。
队伍足有百余人,人人身穿黑袍。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灰白,面容枯瘦,正是化神中期的王长老。他手中握着一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碧绿的晶石,散发着幽冷的光。
王长老的目光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了剑尘身上,仿佛早就知道他会从这里经过。
“等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王长老的声音沙哑而阴沉,“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闯我幽冥宫分部的禁地。混进来的那一天起,我就觉得‘巡哨弟子’不对劲,只是没有声张——果然,你果然有猫腻。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从哪个宗门来的?在核心大殿偷了什么东西,乖乖交出来,老夫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