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沿着那条小径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色始终如一——漆黑的山石、翻涌的雾气、隐约可辨的脚下路面。除此之外，再无活物，再无声响。

他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在这片黑雾中，灵力消耗比预想中更大，为了保持持久的探查能力，他只能以最低限度的灵力维持体表护罩，将剩余力量全部收缩于丹田之中。

越往深处走，黑雾越发浓郁，且翻涌的方式越来越诡谲。这些雾气不再只是横亘于山间的自然现象，而是呈现出一种像是有生命般的流动轨迹——它们绕开裸露的岩石，贴附着山坳与沟壑行进，仿佛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剑尘默记下这个细节。如果这些黑雾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布设的，那么雾气的流向很可能指向山脉中的某个核心位置。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的路忽然中断了。

一道巨大的山体裂隙横亘在眼前，足有数十丈宽。裂隙深不见底，下方只有涌动的黑雾和彻底的黑暗。对面的山体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凹凸不平的轮廓，像是岩石，又像是倒塌的建筑残骸，但隔得太远，无法确定。

那条曾经延伸到此的小径，在裂隙边缘戛然而止，就像是从未有路一般。

剑尘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寻找绕行的路径，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裂隙边缘的地面。碎石间散落着几根乌黑的骨骼——像是大型妖兽的肋骨，断口处留有交错的齿痕。最让他注意的是，裂隙边缘的一块大石上，有一道极深的爪印，深达三寸有余，像是某种巨大的兽爪在极度用力时留下的。

他伸手比了比爪印的大小——比成人张开的手掌还要大出一倍。

然而爪印的温度已经冰冷，也没有残留的妖气，这头兽早已离开很久了。它从裂隙下方爬上来过。

剑尘收回手，微微皱眉。他在外围观察时，曾远远地感受到那些黑影的气息，虽然不弱，但远没有到足以留下这般深浅爪印的程度。这说明裂隙深处栖息着的东西，可能比他目前所见过的所有魔化妖兽都要强大得多。

他沿着裂隙边缘行走，寻找可以通过的地方。裂隙两侧的山壁陡峭湿滑，他谨慎地攀行了一程，终于在一处相对狭窄的地段找到了一条天然的石梁。石梁横跨裂隙，宽度仅容一人落脚，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渊壑。

剑尘屏息稳住身形，踏上了石梁。

他走得极为小心，每一步都用脚尖试探过石面稳固后才落下脚去。就在他走到石梁中段时，脚下的深渊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下方深处翻了个身。

随即剑尘便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脚下深渊中升腾而起，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腥臭与压迫感。

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通过了石梁，踏上对面的实地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深渊中的黑雾比方才更加浓郁，正缓缓涌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雾中移动。剑尘盯着那片雾看了片刻，没有发现更进一步的动作，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着山脉深处走去。

穿过那片山壁，地势发生了变化。前方的山体裂开了一道宽阔的豁口，形成一条较为平缓的谷道。谷道两侧的岩石表面留着许多深深的划痕，高度一致地集中在一个特定范围内，像是某种大型生物长期从此处经过，磨蹭出来的痕迹。

剑尘放慢脚步，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刚走了不到百丈，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血腥味来自前方一处凹陷的山坳。他走近一看，只见山坳中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妖兽尸体。

那些妖兽体型壮硕，浑身覆盖着乌黑的鳞甲，四肢粗壮有力，獠牙外露，形似野猪却又大了数倍。它们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从那些翻开的皮肉伤口处渗出，散发出浓烈的腥臭气味。

剑尘蹲下查看，发现这些妖兽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创口边缘焦黑，像是被利器灼烧撕裂。其中一头妖兽的腹部被完全剖开，内脏外翻，但鲜血已经凝固发黑，应该是数个时辰前死去的。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妖兽伤口边缘的血，举到鼻端闻了闻。血中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腥之气，比普通的妖兽血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浊感。

这是魔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