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子时。
天玄峰顶,观星台在夜幕下静谧矗立,深蓝色的星陨石映照着漫天星辉,仿佛与星空融为一体。九根石柱上的星辰符文缓缓流转,将方圆百丈的灵气聚拢、提纯,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的灵气旋涡。
旋涡中心,剑尘盘膝而坐。他已换上秦长老准备的一身素白劲装,黑铁剑横在膝上,剑身裂纹所化的金纹在星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胸前的“星辉佩”散发着柔和光晕,与周身灵气共鸣。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绵缓,神色平静无波。
这七日,他未踏出百草园一步。白日研读《天玄基础心法》,以其中法门引导胸中金色意流,温养经脉,巩固根基。夜晚则佩戴星辉佩,在院中静坐,感应星辰之力,凝神静气。伤势已彻底痊愈,状态调整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更重要的是,在星辉佩的辅助下,他对自身“守护之意”的感应与控制,比之前清晰、稳定了数倍。
秦长老站在观星台东侧,双手负后,灰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周身气息内敛,但眼中隐隐有金色的剑光流转,那是“天罡剑意”蓄势待发的征兆。苏星河宗主立于西侧,一袭青袍,神色温和平静,但抬起的右手指尖,已有丝丝缕缕淡银色的、仿佛凝练了星光的灵力在缓缓凝聚、旋转。
徐长老、柳长老、李长老,以及闻讯而来的洛冰、苏清影,都站在三丈外的石柱下,屏息凝神。赵长老等人并未出现,或许是不愿看,或许是不敢看。
“时辰到了。”苏星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剑尘,放松心神,敞开丹田。秦师兄,听我号令。”
“是。”剑尘与秦长老同时应道。
苏星河指尖的银色灵力骤然明亮,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无比的光柱,自剑尘头顶“百会穴”灌入。与此同时,秦长老眼中金光爆射,并指如剑,对着剑尘胸口“膻中穴”虚虚一点。
“嗡——!”
剑尘身躯剧震。一股温和浩瀚、却蕴含着无尽星辰生灭之力的灵力,与一道锋锐堂皇、带着斩破一切邪祟意志的剑意,几乎同时涌入体内。
星火锻灵,正式开始。
苏星河的“星辉灵力”像最纯净的温泉水,瞬间流遍剑尘四肢百骸,将他的经脉、窍穴、骨骼,乃至最细微的血肉,都轻柔地包裹、浸润。紧接着,秦长老的“天罡剑意”紧随其后,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淡金色剑芒,精准地刺入灵力浸润过的每一处。
剑尘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那不是疼痛,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麻、痒、胀、酸”。仿佛全身每一寸都在被无数把小锤同时轻轻敲打,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缓缓穿刺。星辉灵力在修复、滋养,天罡剑意在锤炼、提纯。两股力量一柔一刚,一润一锐,完美配合,开始强行将他体内五行驳杂、纠缠不清的灵根,一点点梳理、剥离、淬炼、重聚。
过程缓慢而坚定。剑尘能清晰地“内视”到,自己丹田深处,那五道颜色混杂、彼此冲突的灵根虚影,在星辉的包裹和剑意的穿刺下,开始微微震颤。混杂的颜色被一点点剥离,驳杂的“杂质”被剑意刺穿、震散,然后被星辉灵力裹挟着,缓缓排出体外。
每剥离一丝杂质,每震散一点污秽,身体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空虚感,但紧接着,星辉灵力便涌入填补,带来温润的滋养。渐渐地,那五道灵根虚影的颜色开始变得清晰、纯粹——虽然依旧是金、绿、蓝、红、黄五行俱全,但彼此间的冲突明显减弱,排列也似乎有序了一些。
但这仅仅是开始。随着杂质不断被剥离,灵根本体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就像一块顽铁,要去除杂质,就必须承受千锤百炼。而每一次剑意的穿刺,每一次灵力的震荡,都直接作用于剑尘的魂魄深处。
汗水湿透了衣衫,又在体表蒸腾成淡淡的白雾。剑尘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膝上的黑铁剑。胸中金色意流疯狂流转,与星辉佩的光芒共鸣,死死护住心脉和识海。守护之意自发凝聚,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不断波动的光膜,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星辉渐淡,但观星台石柱上的符文却更亮了,源源不断地从初升的朝阳中汲取着纯阳之力,补充进阵法。苏星河指尖的银色灵力依旧稳定,秦长老眼中的剑光也未有半分黯淡。
剑尘的呼吸开始紊乱,身体微微颤抖。灵根淬炼已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五行归位,根基重铸。此刻的痛苦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行,在骨髓里搅动。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坚守本心!”苏星河的声音如暮鼓晨钟,在剑尘识海中炸响,“想着你的‘守护’,想着你要守护的人和道!心若在,意不灭,灵根自成!”
守护……石猛憨厚的笑脸,秦长老拍在肩膀上的手,洛冰清冷的眼眸,父亲在铁匠铺里挥锤的背影,青石村的火光……
一幅幅画面在模糊的意识中闪过。胸中那股金色意流仿佛受到感召,猛地一亮,挣脱了星辉灵力的包裹,主动迎向那些穿刺而来的天罡剑芒。
不是对抗,是交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