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收剑,看着他,没说话。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左肩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眼神依旧平静。
“好,那我就逼你攻!”李轻尘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疯狂涌入剑中。剑身亮起刺目的青光,剑尖吞吐出三尺长的剑气。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然后,一剑斩下。
“追风——斩!”
一道巨大的青色剑罡,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斩向剑尘。这一剑,不再是追求速度,是追求极致的“力”。将快剑的力量凝聚到一点,爆发斩击,威力足以劈开三尺厚的铁板。
剑尘瞳孔一缩。这一剑,他躲不开。剑罡太大,太快,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只能接。
他握紧黑铁剑,胸口金光疯狂流转,全部涌入剑中。剑身亮起淡淡的金芒,然后,他一剑刺出。不是劈,不是斩,是“刺”,刺向斩落的剑罡中心。
“锻铁——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青色剑罡与金色剑尖对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撞在防护结界上,激起剧烈的涟漪。整个擂台都在颤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光芒散去,众人看清台上情形——
剑尘单膝跪地,黑铁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左肩的绷带彻底碎裂,伤口崩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嘴角也有血丝渗出,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还站着。
而李轻尘,站在三丈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那一剑“追风斩”,竟被剑尘正面接下了。虽然剑尘受伤不轻,但……他接下了。
“怎么可能……”李轻尘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那一剑,凝聚了全身灵力,就算是炼气八层的体修,也不敢硬接。可剑尘,一个未入炼气的杂役,居然接下了。
剑尘缓缓站起身,拔出黑铁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只是抬头看向李轻尘。
“你的剑,很快。”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你的心,乱了。”
李轻尘浑身一震。
“你太想证明自己,太想用‘快’压倒一切。”剑尘继续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清晰无比,“所以你出剑时,手腕会不自觉地绷紧,脚步会不自觉地前倾。你在追求‘快’的时候,忘了‘稳’。”
他顿了顿,抬起黑铁剑,剑尖指向李轻尘:“真正的快,不是手快,是心快。心到了,剑自然就到。你的心还在纠结‘快慢’,你的剑,就永远快不到极致。”
李轻尘如遭雷击,呆呆站在原地。剑尘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头。是啊,他这一年闭关,疯狂练剑,追求的就是“更快”。可越是追求快,心就越急,剑就越浮。昨天听到那些议论,说剑尘的“慢剑”专克“快剑”,他更是憋着一股火,要在今天用最快的剑,碾压剑尘,证明自己。
可结果呢?他的剑,被剑尘用最“拙”的方式,一一挡下。他的“快”,在剑尘的“稳”面前,像无头苍蝇,徒劳无功。
“我……错了?”李轻尘喃喃自语。
“不是错,是偏。”剑尘道,“快是道,慢也是道。你的道是快,那就该一心求快,而不是被‘慢’干扰。你的心若静,你的剑,还能更快。”
李轻尘沉默。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释然。他收剑入鞘,对剑尘躬身一礼:“多谢指点。这一战,我输了。”
台下哗然。
输了?李轻尘认输了?明明他还有余力,剑尘已经受伤不轻,怎么突然认输了?
但李轻尘不再解释。他对裁判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背影挺拔,没了之前的傲气,多了几分沉静。
裁判愣了片刻,才高声宣布:“四强赛第一场,剑尘胜,晋级决赛!”
欢呼声、惊叹声、质疑声,响成一片。但剑尘已经听不见了。他拄着剑,一步步走下擂台。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在流血,但他没停。
走到擂台边缘时,他看见秦长老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酒葫芦,对他微微点头。
剑尘躬身,然后继续往前走。石猛拄着拐杖迎上来,想扶他,但剑尘摆摆手:“我没事。先回去。”
他需要疗伤,需要调息。明天,就是决赛,对阵外门第一人,周天。
那将是最后一战,也是最难的一战。
但剑尘不怕。他握着剑,胸中金光虽然黯淡,但依旧温热。
路还长。
但铁已烧红,锤已落下。
剩下的,就是最后一锤,定音成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