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殿的偏厅里,赵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一动不动。他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那是昨天被秦长老剑气所伤,虽然服了丹药,但伤及筋骨,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右膝更是刺痛难忍,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那是剑尘留下的“震”伤,伤口不深,但那股古怪的震劲侵入了关节,让骨头都隐隐作痛。
“叔祖……”赵虎声音嘶哑,带着不甘和恐惧,“那小子……剑尘,他赢了王莽,进了四强。而且……他临战突破,剑元外显,连秦长老都……”
“够了。”主位上,赵长老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土黄色瞳孔里看不出情绪,但声音里的寒意让赵虎浑身一颤,“输了就是输了。炼气六层,败给一个未入炼气的杂役,你还有脸来见我?”
赵虎头垂得更低,咬牙道:“是弟子无能。但那小子的剑法太邪门,能震透我的防御,而且最后那金光……”
“先天剑元。”赵长老打断他,声音平静,但赵虎能听出其中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那小子体内,有一道先天剑元。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对魔气、对土系灵力都有克制。你败得不冤。”
赵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先天剑元?怎么可能!他一个杂灵根……”
“所以他才必须死。”赵长老缓缓道,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先天剑元,放在正道是宝,放在我们手里……就是祸根。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徐长青和秦老鬼已经注意到他了,再让他成长下去,迟早会查到丹草阁,查到后山……”
他没说下去,但赵虎懂了。后山魔窟的事,一旦暴露,别说他赵虎,就是叔祖也要脱层皮。丹草阁那些勾当,更是足够让钱有才、赵德昌,甚至整个赵家一脉万劫不复。
“那……怎么办?”赵虎眼中闪过狠色,“要不,我找机会……”
“你?”赵长老斜睨他一眼,“你还嫌输得不够难看?现在秦老鬼盯着他,洛冰那丫头也护着,你再动手,就是送死。”
赵虎脸色涨红,但不敢反驳。他知道叔祖说得对。昨天那一战,秦长老明显在给剑尘撑腰,洛冰更是亲自下场指点。现在动剑尘,等于同时得罪两位金丹长老,找死。
“那……就这么看着他打进四强,甚至夺冠?”赵虎不甘心。
“当然不。”赵长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淡,“不过,杀人……未必要自己动手。”
赵虎眼睛一亮:“叔祖的意思是……”
“剑尘下一场的对手,是李轻尘。”赵长老缓缓道,“李轻尘,炼气七层,剑道天才,《追风剑诀》已至圆满,剑快如电。而且……他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好胜,记仇。”赵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去年大比,他输给周天半招,一直耿耿于怀。今年他闭关苦修,剑法大进,目标就是夺冠,一雪前耻。你说,如果他在四强赛上,遇到一个杂役,一个靠着歪门邪道、侥幸晋级的杂役,他会怎么想?”
赵虎明白了:“他会觉得耻辱,会下死手。”
“不止。”赵长老放下茶杯,“李轻尘的剑,追求极致之快,剑出无回,不留余地。如果他在比赛中‘失手’,重创甚至杀了剑尘,那也是擂台较量,刀剑无眼,怨不得谁。就算秦老鬼和洛冰不满,也找不到把柄。”
赵虎心中狂喜,但随即又皱眉:“可李轻尘那个人,骄傲得很,未必会听我们的话……”
“谁让你去跟他说了?”赵长老淡淡道,“有些事,不用明说。你只需在合适的时候,让他‘偶然’听到一些话,看到一些事,他自然会按我们想的去做。”
“什么话?什么事?”
赵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赵虎:“这里面,是剑尘这几个月所有的战绩分析,包括他每一场战斗的细节,尤其是最后击败王莽时,剑元爆发的那一段。你找人‘不小心’让李轻尘看到。然后,再找几个弟子,在李轻尘练剑时,‘无意’中议论几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就说,剑尘那套‘锻铁剑法’,看似笨拙,实则专克快剑,以拙破巧,以静制动。去年李轻尘输给周天,就是因为周天的剑太快,他跟不上。今年若再输给一个靠‘慢剑’取胜的杂役,他这‘快剑天才’的名号,就成笑话了。”
赵虎眼睛越来越亮。李轻尘那个人,最在乎名声,最恨别人说他剑不够快。如果让他知道剑尘的剑法专克快剑,还听到别人议论他可能再次因为“不够快”而输给一个杂役……以李轻尘的性子,绝对会憋着一股火,要在擂台上用最快的剑,最狠的招,把剑尘彻底碾压,证明自己。
“可是……”赵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李轻尘真下了死手,秦长老和洛冰那边……”
“擂台之上,生死自负。”赵长老闭上眼,重新开始转动手中的土黄色珠子,“这是规矩。秦老鬼再护短,也不能公然破坏规矩。而且……李轻尘的师父,是内门‘追风剑’柳长老。柳长老和秦老鬼一向不对付。如果李轻尘‘失手’杀了剑尘,秦老鬼要找麻烦,柳长老也不会坐视不理。”
赵虎彻底懂了。叔祖这是要借刀杀人,还要挑起秦长老和柳长老的矛盾,一石二鸟。高明,太他妈高明了。
“弟子明白了!”赵虎重重磕头,“我这就去办!”
“慢着。”赵长老睁开眼,看向他,“还有一件事。那个叫石猛的矿场杂役,最近和剑尘走得很近。他腿上的魔气,是秦老鬼拔除的?”
“是。秦长老亲自出手,洗筋伐髓,现在已经能下地了。”
“能下地了……”赵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就让他再躺下。魔气蚀体,就算拔除了,也会留下隐患。如果他在大比期间‘旧伤复发’,突然昏迷,甚至……死了。你说,剑尘会怎么样?”
赵虎心头一凛。剑尘那个人,重情重义,把石猛当亲兄弟看。如果石猛在这个时候出事,剑尘必定心神大乱,甚至可能弃赛。就算不弃赛,带着悲痛和愤怒上擂台,状态也会大打折扣,更容易被李轻尘击败。
“可是……石猛现在在百草园,有洛冰看着,不好下手。”赵虎为难道。
“谁让你下手了?”赵长老淡淡道,“魔气蚀体,本就会损伤根基,留下暗伤。如果他自己练功过度,或者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引发暗伤爆发,那是他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赵虎懂了。他想起丹草阁库房里,还藏着几瓶“蚀髓散”——那是用魔窟里提取的魔气炼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会侵蚀经脉,三天后突然爆发,让人经脉寸断,痛苦而死。而且死状和魔气蚀体复发一模一样,就算是金丹长老,也查不出区别。
“钱有才那里还有存货,你去拿一瓶。”赵长老摆摆手,“小心点,别留下痕迹。”
“是!”赵虎眼中闪过狠毒。剑尘,你让我丢脸,让我受伤,我就让你尝尝,失去至亲兄弟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