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背着石猛冲进百草园时,吴伯正在药田边给一株七星草松土。看见两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石猛左腿那触目惊心的黑色,吴伯手里的小锄“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吴伯快步上前,声音发紧。
“后山……有东西。”剑尘喘着气,将石猛轻轻放在田埂上,“他被黑气沾到,腿动不了,黑气还在往上走。”
吴伯蹲下身,仔细查看石猛的左腿。指尖在离黑皮三寸处悬停片刻,脸色更加难看:“魔气蚀体……你们进了后山那个禁地?”
“禁地?”剑尘一愣。他从未听说后山有什么禁地。
“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吴伯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淡金色的药丸,捏碎后敷在石猛左腿膝盖上方的扎口处,又喂他服下一粒,“那时你还没入宗。后山深处有个古洞,据说曾是某位魔道修士的临时洞府,后来被宗门长老封印。这些年一直太平无事,怎么突然……”
他忽然停住,看着剑尘:“你们怎么找到那里的?”
剑尘简单说了发现异常气息、追踪脚印、发现洞口、遭遇黑气的经过,但没有提丹草阁令牌和孙平的事——在弄清楚吴伯立场前,他不敢全盘托出。
吴伯听完,沉默良久,才叹道:“你们啊……胆子太大了。那地方连内门弟子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们俩杂役就敢往里闯?幸好只是被魔气边缘沾到,若是进了洞……”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后怕说明了一切。
“吴伯,石猛的腿……”剑尘看着石猛。淡金色的药粉似乎起了作用,黑气蔓延的速度明显放缓,但已经变黑的皮肉依然干瘪,毫无生气。
“我这是‘驱魔散’,只能暂时压制魔气侵蚀,无法根除。”吴伯沉声道,“要彻底拔除魔气,需要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以纯阳灵力为他洗筋伐髓,或者用四阶以上的‘净魔丹’。这两样……都不是我们能弄到的。”
剑尘心一沉。金丹修士?整个天玄宗金丹期以上的长老不过十余人,个个地位尊崇,怎么会为一个杂役出手?四阶净魔丹更是珍贵,据说内门炼丹堂一年也炼不出几炉,都是有定额分配的。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问。
吴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我去找周执事,看他有没有门路。你们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动。”
说完,吴伯匆匆朝竹楼方向走去。剑尘扶着石猛靠坐在田埂上,撕下一截衣襟,蘸了溪水给他擦额头的冷汗。石猛脸色惨白,但眼神还算清明,勉强挤出一丝笑:“俺……俺没事。就是腿麻,没感觉了。”
“会好的。”剑尘说,声音很稳,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看着石猛左腿那截干枯发黑的皮肉,像一截烧焦的木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吴伯还没回来。剑尘心里越来越不安。他让石猛靠在药田边的老树下,自己走到园子边缘,望向竹楼方向。
竹楼静悄悄的,门窗紧闭,不像有人。吴伯去了这么久,是周执事不在,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他想起孙平昨天的警告,想起洞口那些丹草阁的痕迹。如果那魔窟真的和赵德昌一脉有关,吴伯去找周执事,会不会打草惊蛇?周执事虽然站在洛冰这边,但他能信任吗?
正想着,远处小径上忽然出现几个人影。不是吴伯,也不是周执事,是三个穿着外门执事袍的中年人,为首的是个三角眼——正是大比裁判刘执事。他们脚步很快,神色严肃,直奔百草园而来。
剑尘心头一紧,快步回到石猛身边,低声说:“刘执事来了,不对劲。”
石猛挣扎着想站起,但左腿使不上力,又跌坐回去。剑尘将他扶到树后,用茂密的药草稍稍遮掩,自己则握紧黑铁剑,站在树前。
刘执事三人走进百草园,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剑尘身上。刘执事脸色阴沉,走到剑尘面前三步外站定,冷声道:“剑尘,有人举报你们擅闯后山禁地,惊扰封印,释放魔气,导致同门受伤。可有此事?”
剑尘心头一凛。举报?谁举报的?孙平?还是……
“弟子不知什么禁地。”剑尘垂眼道,“只是去后山练剑,误入一处山坳,遭遇不明黑气,石猛师兄为救我被黑气所伤。正要禀报执事,请执事派人查探。”
“练剑?”刘执事冷笑,“后山深处,离百草园二十余里,你去那儿练剑?编谎也要编得像样点!我看你们是心怀不轨,想盗取禁地内的宝物,结果触动了封印,惹祸上身!”
他身后一个方脸执事上前一步,厉声道:“剑尘,石猛,你们可知擅闯禁地是何等罪名?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还不从实招来!”
剑尘握剑的手紧了紧。刘执事这是要给他们扣死罪帽子。擅闯禁地,释放魔气,无论哪一条,都够他们死几次了。而且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根本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剑尘抬起头,直视刘执事,“若执事不信,可派人去后山查探。那山坳内有丹草阁令牌碎片,还有断裂锁链,显然早有他人进出。弟子误入,是遭了无妄之灾。”
刘执事脸色微变,和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丹草阁令牌?这倒是个意外。但很快,刘执事脸色更冷:“休要胡言乱语,转移视线!丹草阁令牌怎会出现在禁地?定是你们偷盗后遗落,还想栽赃他人!”
他一挥手:“拿下!带回刑律殿,严加审讯!”
方脸执事和另一个高瘦执事同时上前,伸手抓向剑尘。两人都是炼气七八层的修为,灵力外放,形成威压,想让剑尘动弹不得。
但剑尘动了。在两人手触及他肩膀的瞬间,他向左踏出半步,刚好让过方脸执事的一抓,同时黑铁剑出鞘,不是攻击,是格挡,“当”的一声架住高瘦执事抓来的手。
“还敢反抗?”刘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亲自出手,一掌拍向剑尘胸口。这一掌带着淡黄色的土灵力,势大力沉,是炼气九层的修为,若拍实了,剑尘不死也残。
剑尘想退,但身后是石猛,退无可退。他咬牙,黑铁剑横在胸前,硬接这一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