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自然好。”赵长老淡淡道,“若是不败……”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深意:“那这块铁,就真有点意思了。你去查查,他体内那点金光,到底是什么来路。林风带他回来时,可有什么异常?”
“林风口风很紧,只说是山村遗孤,心性不错。”赵德昌道,“不过弟子打听到,入宗测试时,测灵石曾有异动,当时徐长老、柳长老和赵长老都在场。但事后没人提起,像是被压下了。”
赵长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测灵石异动……能被三位长老同时压下,说明涉及的东西不简单。要么是这杂役身上有秘密,要么是林风背后有人授意。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深究。
“继续查。”赵长老道,“小心些,别惊动徐长青和洛冰。至于那杂役……让他继续比赛。我倒要看看,一块杂灵根的废铁,能打出几两钢来。”
“是。”赵德昌躬身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洛冰那边……她若继续插手?”
“她?”赵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她自己一身麻烦,还能管多久?宗主让她去外门,是让她思过,不是让她收徒。她若识相,就该安分守己。若是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但赵德昌懂了。洛冰虽然背景神秘,但被发配到外门是事实。宗主不喜,内门排挤,她能倚仗的,不过是那手剑和那点旧日情分。真撕破脸,赵家未必怕她。
“弟子明白了。”赵德昌彻底放下心来,又行了一礼,躬身退出。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将厅内那盏土黄色的孤灯隔绝。赵德昌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只觉胸中块垒尽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有叔祖这句话,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让剑尘继续赢,赢得越风光越好。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等嫉妒和敌意像野草一样疯长时,赵家只需轻轻一推——
墙倒众人推。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背着黑铁剑的瘦小身影,在无数明枪暗箭中轰然倒下的模样。
夜色渐浓,厚土殿沉寂在黑暗里,只有主厅那点土黄色的灯焰,透过窗纸,幽幽地亮着。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百草园,竹楼三层。
洛冰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玉简。玉简是半个时辰前收到的,来自内门一位旧友,只有短短两句话:
“赵明远今日召赵德昌入厚土殿,密谈两刻钟。提及剑尘,测灵石异动,及你。”
赵明远,赵长老的本名。
洛冰收起玉简,冰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夜色。百草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虫鸣唧唧。剑尘的小屋已经熄了灯,他应该已经睡下,或者还在调息养伤。
十七连胜,闯入百强。这个成绩,连她都感到意外。她最初将剑尘调到百草园,只是觉得此子心性坚忍,体内隐有锋锐之气,想看看能不能打磨出一块好铁。但剑尘的表现,远超预期。
不只是实力,更是那种“势”。那种沉默的、沉重的、一往无前的“势”,像一块烧红的铁坯,在千锤百炼中逐渐成型,散发出灼人的热和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徐长老的警告,她自然也听到了。赵长老一脉不会坐视剑尘继续成长,接下来的大比,恐怕不会太平。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青鸾笺”,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该写什么?警告剑尘?以那孩子的性子,警告了,他也不会退缩。让他弃赛?更不可能。他参赛,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进内门,为了变强,为了那些她尚不清楚、但必定沉重的背负。
最终,她只写了四个字:
“勿骄勿躁。”
搁笔,等墨干。然后她将信笺折好,指尖灵力流转,在信笺上留下一个极淡的冰花印记——这是她的独门印记,只有她认可的人才能解开。
她推开窗,信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剑尘的小屋,穿过窗缝,轻轻落在枕边。
做完这些,她重新关窗,坐回书案前,拿起那本看了半卷的剑谱。但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上。
窗外,夜风渐起,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山雨欲来。
而她能做的,只是在风雨来临前,给那块倔强的铁坯,再加一把火,再添一重锤。
至于最后是成钢,还是碎裂——
就看他的造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