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仿佛穿过一层水幕,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同。更清新,更灵动,吸进肺里,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舱内其他新弟子也感受到了,纷纷发出惊叹——这就是灵气,比迎仙镇浓郁数倍的灵气!
“我们已进入天玄宗护山大阵范围。”那位中年修士朗声道,“所有人噤声,准备下舟。”
飞舟缓缓下降,最终停在一处巨大的青石广场上。广场足有百丈见方,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中央矗立着一尊三足巨鼎,鼎内香烟袅袅,散发出宁神的清香。广场四周,亭台楼阁鳞次栉比,飞檐斗角,雕梁画栋,往来修士或御剑、或驾云、或步行,个个气度不凡。
“新弟子在此集合!”中年修士率先下舟,声音灌注灵力,传遍广场,“按序排队,不得喧哗!”
剑尘跟着众人下舟,踩在青石板上。地面温润微凉,透过鞋底传来,让人心神一静。他抬头四望,只见广场东侧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队,每队前面都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位执事模样的修士,正在给新弟子登记造册。
“剑尘,你随我来。”林风低声道,引着他走向广场西侧一座较小的偏殿。
偏殿里人不多,只有七八个少年,衣着也相对朴素。见林风进来,一位正在整理名册的老执事抬起头,笑道:“林师弟回来了?这趟差事可还顺利?”
“有惊无险。”林风简单说了青石村之事,略去剑尘体内烙印的细节,只说“此子心性坚毅,于危难中护佑乡亲,可堪栽培”。
老执事打量了剑尘几眼,点点头:“既是林师弟引荐,便按规矩办。姓名,年龄,籍贯,可有修行基础?”
“剑尘,十岁,青州青石村人,未曾修行。”剑尘一一回答。
“十岁……倒是正适合。”老执事在名册上记录,又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色玉牌,指尖灵力流转,在玉牌上刻画了几下,递给剑尘,“这是你的身份玉牌,滴血认主,妥善保管。凭此牌可出入外门区域,领取月例,接取任务。”
剑尘接过玉牌。玉质温润,触手微凉,正面刻着“天玄宗”三个小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一行编号“丁未七三二”。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玉牌上,血珠迅速渗入,玉牌微微一亮,随即恢复原状,但握在手里,有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去那边排队,测灵根。”老执事指向偏殿另一侧。
那里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青色石碑,碑面光滑如镜。石碑旁站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修,见剑尘过来,指了指石碑:“手按上去,闭目凝神。”
剑尘依言将右手按在碑面上。石碑冰凉,触感像摸着一块寒铁。他闭眼,努力凝神,但胸口的金光却有些躁动,似乎对这块石碑很感兴趣,跃跃欲试地想探出来。
“静心。”女修皱眉,“杂念太多,影响测试。”
剑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金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渐渐地,石碑有了反应——先是微温,然后碑面泛起朦胧的光。光很淡,颜色驳杂,赤、黄、青、白、黑五色都有,但都很微弱,像掺了水的颜料,混在一起,灰扑扑的。
女修看了一眼,提笔在名册上记录:“五行杂灵根,资质下等。去‘丁’字区等候分配。”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旁边几个等待测试的少年窃窃私语,投来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五行杂灵根,在修仙界是最差的资质,意味着灵气吸收效率低下,修行速度缓慢,终其一生恐怕都难突破炼气中期。
剑尘收回手,面色平静。这个结果,林风早就告诉过他。他朝女修行了一礼,转身走向偏殿角落的“丁”字区。
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测试出杂灵根或四灵根的少年。有人垂头丧气,有人眼眶发红,还有人低声咒骂着不公平。剑尘默默走到队伍末尾,站定,看向窗外。
窗外正对着一座高耸的山峰,半山腰有片建筑群,青瓦白墙,看起来比主峰的那些楼阁简陋许多。那里应该就是外门弟子和杂役居住的地方。
“喂,你也是杂灵根?”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剑尘点头。
“唉,倒霉。”胖少年叹气,“我爹花了好多灵石,托人给我弄了本《引气诀》,说我至少是个三灵根。结果……呸,那测灵石肯定有问题!”
剑尘没接话。他见过真正的修仙者出手——林风袖袍一挥荆棘分开,苏清影指尖一点清水成冰。那种力量做不了假,测灵石自然也不会错。
胖少年见他不语,自觉没趣,又转头跟别人抱怨去了。
剑尘继续看着窗外。山峰间云雾流动,偶尔有剑光划过,拖出长长的尾迹。那些御剑飞行的修士,或许就有从杂灵根起步,一步步修炼上来的。父亲说过,打铁要看材质,但更要看火候和锤法。材质差些,无非是多费些功夫。
他握紧身份玉牌,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丁未七三二。
这是他在这个宏大仙门里的代号。从今天起,他就是天玄宗最底层的一名预备弟子,资质下等,前途渺茫。
但没关系。
他有铁锤,有火,有心志。
还有胸口那点不肯熄灭的金光。
殿外传来钟声,悠长恢弘,宣告着又一批新弟子入宗。剑尘收回目光,挺直脊梁,静静等待属于他的分配。
路还长。
而山门,刚刚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