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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地窖门被推开时,光涌了进来。

不是天光,是火光。混着血色的、跳跃的火光,从门缝里挤进黑暗,将剑尘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握紧短刀,背抵着冰冷的土墙,胸口那点光疯狂搏动,金色丝线在体内乱窜,像要破体而出。

“小耗子,躲得挺好。”

矮个子修士站在地窖口,弯着腰往里看。雨水从他斗笠边缘滴下,在火光里亮晶晶的。他没打伞,但身上一点没湿,雨点在离他三寸处就滑开了,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剑尘喉咙发干,说不出话。他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手——那只手里握着一把短弩,弩箭乌黑,箭尖泛着暗绿色的光。和父亲肩上那支,一模一样。

“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矮个子歪着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你那点把戏,我刚才看见了。地阶灵物自发的护主反应,有意思。不过就凭这,还不够。”

他抬起短弩。

箭尖对准了剑尘的眉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怒吼。是剑铁山。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声濒死的惨嚎。矮个子修士皱了皱眉,侧耳听了听,冷笑:“你那废物爹倒是能扛,中了我一支‘锁魂箭’,还能砍翻两个人。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扣在弩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

剑尘动了。

不是往前冲,是往左扑。几乎同时,短刀脱手飞出——不是掷,是那种奇异的、灌注了金光的方式。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直取矮个子面门。

矮个子“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这手。但他不慌,左手一抬,那面铜镜挡在身前。

“叮!”

短刀撞在镜面上,金光爆散。刀身断成三截,掉在地上。但矮个子也被震得退了一步,斗笠歪了,露出一张干瘦蜡黄的脸,和一双细长的、泛着绿光的眼睛。

“好小子。”他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还没筑基就能引动灵物之力,这烙印品阶不低。主上会喜欢的。”

他再次抬起弩。

剑尘已经滚到地窖角落,手里抓着半截柴火。没武器了,胸口的光暗淡了许多,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他看着步步逼近的矮个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要死了吗?

像那些倒在雨里的村民一样?

不。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剧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愤怒——对门外那些山匪的愤怒,对这三个修士的愤怒,对这该死的、弱小的自己的愤怒。

胸口的光猛地一胀。

这一次,不是丝线。是光,实质的光,从他胸口透出来,穿透粗布衣服,在黑暗的地窖里亮起一团朦胧的金色光晕。光晕中,那柄小剑的轮廓清晰可见,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嗡鸣。

矮个子修士的脸色变了。

“剑魂凝形?不可能!你连炼气——”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那光晕突然炸开。

不是攻击,是爆发。金色的光以剑尘为中心,像水波一样扩散,瞬间充满整个地窖。矮个子修士首当其冲,惨叫一声,手里的铜镜“咔嚓”裂开一道缝,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地窖口的上沿,又滚落在地。

剑尘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流淌着淡金色的光,像血脉里融进了金液。那股力量很陌生,很狂暴,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骨骼噼啪作响,肌肉在膨胀,在撕裂,又在金光流过时愈合。

疼。

但更多的是力量。从未有过的、汹涌的力量。

外面又传来一声怒吼,这次更近,就在院子里。剑尘听出是王猎户的声音,嘶哑,绝望:“铁山哥——!”

他冲出地窖。

雨还在下,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西边的云层破开一道缝,血红的残阳漏下来,把整个村子染成一片暗红。地上到处是水洼,水洼里也映着红,分不清是夕阳,还是血。

院子里,剑铁山单膝跪在泥水里,肩上插着那支乌黑的箭,箭杆周围的血已经发黑。他面前倒着三具山匪的尸体,但他自己背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右肩斜劈到左腰,皮肉翻卷,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王猎户趴在不远处,背上插着两支箭,还在抽搐。赵伯倒在井边,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眼睛瞪得很大,望着天。

“爹!”剑尘扑过去。

剑铁山抬头,看见他,眼里闪过震惊,然后是暴怒:“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回不去了。”一个声音从院门传来。

是那个白面中年人。他撑着伞,缓缓走进院子,鞋底踩在血水里,没发出一点声音。矮个子修士跟在他身后,捂着胸口,嘴角有血,恶狠狠地盯着剑尘。

“剑家的种,果然有点意思。”白面中年人打量着剑尘身上的金光,眼里闪过贪婪,“地阶上品,不,可能是天阶。温养十年,竟有这等威势。主上会重赏的。”

“你们……是谁?”剑尘挡在父亲身前,声音在抖,但身体挺得笔直。

“血魔殿,外堂执事,赵无延。”白面中年人微微颔首,像在行礼,“奉殿主之命,取回本殿圣物‘剑神烙印’。小友,你体内那东西,本就是我殿之物,还请归还。”

“放屁!”剑铁山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败了,他呕出一口黑血,箭上有毒,“那是我爹用命换来的!你们这些杂碎,当年劫镖杀人,现在还敢来抢!”

“劫镖?”赵无延笑了,笑容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剑老英雄走的那趟镖,本就是幌子。铁匣里封着的,是我殿叛徒盗出的圣物碎片。殿主慈悲,容你们剑家温养这些年,已是恩典。如今烙印苏醒,自当物归原主。”

他朝矮个子使了个眼色。

矮个子修士狞笑着上前,手里多了一根黑色的绳索,绳索上刻满细密的符文,在雨中泛着乌光。

“锁灵绳。”赵无延解释,“专克灵物。小友莫怕,不疼,只是暂时封了你的修为。待回了殿中,自有长老为你剥离烙印——放心,或许能留条命。”

剑尘没动。

他盯着那根绳索,盯着矮个子越走越近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带父亲跑。可往哪跑?村子被围了,地窖暗道还没挖通,就算通了,父亲这样子也走不了。

那就拼了。

他闭上眼,将全部意念沉入胸口那点金光。这一次,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放开,像放开堤坝,让洪水奔涌。

金光炸开。

比地窖里那次更亮,更狂暴。淡金色的光以他为中心炸成一个光圈,雨水在光圈边缘蒸腾成白气,地面上的血水被推开,露出湿漉漉的泥土。矮个子修士怪叫一声,手里的锁灵绳寸寸断裂,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塌了半堵土墙。

赵无延手里的伞“嗤”一声裂开,但他本人只退了三步,脸色阴沉下来。

“冥顽不灵。”

他抬手,并指如剑,朝剑尘虚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