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芝激动过后,手脚却越发麻利起来。
她先是警惕地朝窗外瞅了一眼,这才把那一斤五花肉捧在手里。
李芝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股子紧张:
“现在村里正搞大食堂,家家户户的锅都砸了去炼钢。
要是让人闻见咱家飘肉味儿,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不仅肉得充公,人还得拉去挨批斗,扣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
林明远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1958年,大锅饭正如火如荼,私自开火那是资本主义尾巴,虽然实际上农村还没那么绝,但小心无大错。
李芝转身走到角落的大水缸前,揭开木盖子。
水缸里漂着个大葫芦瓢,随着水波晃悠。
她把肉放进瓢里,借着深井水的阴凉气儿保鲜,再严丝合缝地盖上盖子。
这年月,谁没事也不会闲得去翻别人家的水缸,这是最安全的“土冰箱”。
“行了,先把正事办了,吃饭去。”
乔根旺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随手别在裤腰带上。
此时正是饭点,村中央大队部那口挂在树上的老钟被敲响,“当当当”的声音传遍了田间地头。
乔根旺看了一眼林明远,叮嘱道:
“明远,你在家歇着。”
“你是吃商品粮的城镇户口,关系都在学校,队里的大食堂没你的定额。
你要是去了,容易招闲话。”
这年头,户口就是天堑。
农村户口靠工分吃饭,城市户口吃商品粮。
林明远这种虽然是回老家探亲,但在生产队社员眼里,那就是个“外人”。
要是去大食堂蹭吃蹭喝,肯定有人要嚼舌根,说占集体的便宜。
“我知道,爹,你们去吧,别饿着。”
林明远本来也不想去凑那个热闹,大食堂现在的伙食看着热闹,其实也就是红薯面窝头配咸菜汤,还要听队长在上面念文件,不仅胃受罪,耳朵也受罪。
李芝带着两姐妹,跟着乔根旺出了门,屋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林明远反手插上门闩,往炕上一躺,意识沉入空间,换了两个白面馒头还有牛肉罐头,就着凉水,快速吃了下去。
等到下午两点多,上工的上工,地里热火朝天的。
林明远也没闲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柴火垛重新码了码。
他既然要在家里待段时间,总得干点活,不能真当大少爷。
......
傍晚时分,日头西斜,他们都回来了。
院门一关,插上门闩,气氛立马变得紧张而又期待。
“娘,快拿出来!我都想一下午了!”
乔雪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缸。
李芝好笑地拍了一下小女儿的手背:
“急什么?
去,把窗户缝都给我堵严实了!
漏出去一点味儿,咱今晚都别想吃消停!”
家里的铁锅早就上交了,灶台上光秃秃的。
李芝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缺了个口的砂锅,这是家里唯一剩下的炊具,平时用来熬药的。
“今儿个,咱们用砂锅炖肉!”
李芝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块被凉水镇了一下午的肉捞出来。
虽然没有像样的菜刀,但李芝手劲巧,硬是用把磨得飞快的铁片,把肉切成了手指厚的大片。
先挑出几块肥的,扔进烧热的砂锅里熬油。
一会儿一股浓郁的荤油味就在厨房里升起。
乔雨和乔雪两姐妹趴在灶台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