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极号开火。
白光被质量环拉成巨圆,又向中央坍缩,二十三艘弧海战舰被压得细长。
定极号的舰首也被拉向内门。
它反推了七秒。
第八秒,尾部推进器整体熄灭。
第十一秒本来可以完成的转向,永远停在了第八秒。
第七内门闭合。
航道、弧海先遣舰与定极号一同消失,只剩断续的旗舰信标,还亮着。
闻星野盯着它,没有返航。
她的一号战术艇继续朝灰湾短路转向。窗外那一圈炮光追上来,把驾驶舱照得一片惨白。
主推进器就在白光里跳了两下。
熄灭了。
——
主推进器熄灭后,一号战术艇仍像被遗忘的弹壳一样滑行。
驾驶员重启三次。
第三次重启时,医疗柜弹开,梨味营养膏滚到闻星野脚边。
“还扔吗?”驾驶员问。
闻星野塞进废物口,又被没电的舱门吐了出来。
战术艇正在滑进弧海控制区。
一号艇主炮已卸,旗舰级识别码却让弧海火控套上三层红框。
最近的停云号距它五分二十秒。
闻星野接通救援频段:“停云,拖带请求。”
洛沉很快回应:“收到。”
停云号亮起救援绿灯,舰首向她偏转。
只偏了四度。
另一道求救盖进来。弧海母舰断成两截,前段还有七十六名伤员,其中十九人无法移动。
母舰正被尾流拖向残骸带,离停云号三分十一秒。
闻星野看见停云舰首慢慢转了回去。
“洛沉。”
“我听见了。”
“我这里还有五十二分钟氧,六分钟后进火控带。”
“母舰前段六分钟后解体。”
“停云先给我一根缆,再转过去。”
“来不及。”
他说得很平。
停云若先拖她,至少多花七分钟;去救母舰,七十六名伤员能活。而一号艇将在第五分钟滑过弧海火控带。
“你准备把我留在这里?”
“是。”
洛沉没有回骂,只发来一份弧海俘虏识别码。
“关闭武器识别,挂这个码。碰见弧海舰,不要报军衔。”
“你让我投降?”
“这次也可以骗。”
停云号加速离开,拖缆朝断裂母舰飞去。
弧海巡防舰转来炮口时,她才挂上俘虏码,先填了驾驶员的名字;驾驶员又抢着把她加上。
“凭什么只投降我?”驾驶员骂道。
识别码已过期,只能延迟自动火控。
“停云,你的码过期了。”闻星野重新呼叫。
洛沉正在拖母舰,没有回答。
回答她的是刚从战俘交换中回来的炊事兵白崧。
“他发错了。”
“新的码在厨房总账下面。我不会调,你自己找。”
“白崧。”
“山高水长的崧。”白崧纠正,“别乱写我名字。”
白崧砸了几下,一个低频信号被塞进一号艇。
“右后方七千二百。”他说,“找那艘八种颜色,不,现在九种颜色的破船。”
“百纳号?”
“百纳还在撬钴。让它拉你。”
“它为什么听你的?”
“不听。我只告诉你它在哪。”
百纳号的主通信器被恒星风烧坏,一号艇连续呼叫四次,阮福生才从货舱短波里回话。
“不拖军舰。”他说,“拖完你们就征用我。”
“我的旗舰权限已经停了。”
“没权的人不给钱。”
“我知道你还有两块钴没找回来。”
百纳号安静了。
“拖我过火控带,我给坐标。”
“先给坐标。”
“先接缆。”
闻星野给了半个坐标。阮福生骂她缺德,还是转了过来。
第二根拆解磁索挂稳,阮福生又索要稳压器抵拖费。
“不行。”
“那我们松缆。”
最后谈成备用盾板、供氧滤芯和剩下的坐标。
百纳号拖着一号艇穿过火控带。
巡防舰迟疑十七秒,足够它钻进民船短路。
一号艇刮掉右侧天线。阮福生又嫌盾板比申报轻三吨。
闻星野没让。
梨味营养膏还躺在废物口旁。她也不知为何要为坏医疗柜争到底。
四十七分钟后,一号艇被拖回第三锚点外的临时救援泊位。
停云号比他们晚十二分钟回来。
弧海母舰保住,七十六名伤员死了三名。洛沉左肩被拖缆打肿。
闻星野登上停云号。
洛沉刚出医疗舱,两人在堆满担架的窄走廊碰上。
闻星野第一拳打在他没受伤的右肩。
她抬起第二次手。
洛沉没躲。
白崧抱着锅挤过去:“要打去外面。水开了。”
闻星野的拳头停在半空。
不是原谅。她只是不知道第二下该打哪里。
她最后把手放下。
“第二下欠着。”
洛沉把掉在地上的冷敷膜捡起来:“给餐券吗?”
“不给。”
走廊广播在这时响了。
两军同时收到第一份局部停火草案。
闻星野扫过标题,先看期限。
九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