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比拍脑袋强。”
第三锚点还差四百一十万吨。红鱼矿船报出藏钴,后勤舰灌满水舱,两艘重巡骂着闻星野,也把船压进锚位。
仍差得很远。
秦既明那边已经没有船可拨。
第一、第二花瓣正被弧海切割,剩余船只挤在尾流里对射。
弧海救援舰正拖走断舰,曜庭毕宿三号追了上去。
“停止追击,回补二瓣。”闻星野越权下令。
毕宿三号没有听。
舰长看过退出端口却选择不退,认定多杀一艘敌船,曜庭便少一座城被炸。
他连续开了两炮。
第一炮击穿医疗灯,第二炮被停云号截住。
停云号从第二花瓣外侧冲来,用刚补好的左舷挡住光矛。护盾碎成亮片,洛沉接入公共频道。
“毕宿三号,再往前,我打你。”
“你已经在打曜庭。”毕宿舰长道。
“那你应该信我。”
两舰隔着救援舰互相锁定,没人显得高尚。
秦既明撤掉追击权限,又让督战艇转炮,毕宿三号才骂着退回二瓣。
停云号也没留下救弧海舰,转身冲向一艘载着九百多人、完全失去推进的曜庭转运船。
停云横身挡住尾流:弧海救援舰还有两台推进器,曜庭转运船一台都没有。
就在这时,恒星风区亮起一个黑点。
黑点左右摇摆,尾部喷出熟悉的黑烟。
阮福生的声音裹着十一天没洗过的嗓子和大片电流杂音,重新出现在频道里。
“那块钴是我们的。”
连闻星野都愣住了。
百纳号八色外壳被烧成第九种颜色,货舱瘪了一半,舰尾还挂着一块弧海装甲。
它真的回来了。
二十七个人、两个孩子和搭船客一个不少。阮福生开口仍先问钴。
“拖缆吸走的,算打捞还是归还?”他问。
洛沉道:“你来拿。”
“你别开炮。”
“看你怎么拿。”
百纳号不是为第三锚点而来,只是沿途追着自己抛掉的钴回收。
百纳号跟着拐了进去。
它连船带货的质量压上锚线,缺口一下少了三十多万吨。
“阮福生,保持航向!”闻星野喊。
“我不报名!”
“没人让你报名。”
“那三倍抚恤算不算?十一天前我在恒星风里,容易冲动。”
第四块钴从磁网滑走,阮福生下意识追了一度,整条锚线跟着歪。
念一的办公尺坐标差了一点七度。舰队已没有余量重排,尾流从中央拱起,像要把所有船折断。
唐荻的牵引索接连断开。
“别动!”她在频道里喊,不知道是在叫舰队还是叫月亮。
丙四十四当然不听。
冰月受力不均,剩下三根牵引索将工程船拖得头尾倒转,切割器又偏偏卡死。
切割器卡死,唐荻砸扳手、催手切。争吵中,丙四十四挣断最后一根牵引索。
价值十八亿瓶酒的月亮带着半个“产”字,笨重地滚进一点七度的误差里。
尾流拱起的部分被它压了下去。
冰层开裂,蓝光扩成上千公里长弧,两军炮口下意识避开半秒。
半秒以后,航线稳定。
不是闭合。
它从冰月两侧分开,绕过七十多艘站不齐的船,分别接向灰湾、长砾、北岭旧站和十二个无人维护的短距航标。
中央模型疯狂删线。
闭蕊玫瑰原本只有一个花心。所有质量、所有炮火、所有合契都应该在那里汇合,再把敌军和四颗外缘星一起关在外面。
现在那个中心被一颗偷来的冰月占了。
冰月不懂谁更值得救,只按质量弯曲尾流。百纳号带出一条短路,两艘小艇又带出一条;停云推着曜庭转运船进入,弧海医疗舰也从另一侧跟进,各自通向不同出口。
计数升到四十以后,系统不再编号。
有些短路只能过小艇,有些走到一半消失;红鱼矿船误入死路,倒车时又撞开新出口。
一艘按下退出键逃往内圈的护卫舰,在航图边缘停了很久。
它没有回来,只把两条通往谷蓝的短路坐标发给后方,随后继续跑。
四颗居住星的零,在伤亡矩阵上同时开始变化。
它们变成一串无法统一调度的人名与船名。
秦既明的闭蕊、闻星野的第三锚点都还在,洛沉仍有自己的优先级。没有谁成为新花心。
所以这朵玫瑰没有合上。
它散成几十条难看、短促、甚至走不通的路,却有人从中出来。
第一艘谷蓝撤离船穿过冰尘,六千人不知向谁道谢,只好给定极号发信。
定极号没有收。
它正在向航区最深处转向。
五片花瓣只剩三片半。弧海主力开始外撤,曜庭腹地也失去完整保护。两边同时得到活路,也露出要害。
第七内门就在那时被弧海先遣舰占住。
那是几十条新路中,唯一一条能在二十分钟内直达曜庭十三颗腹地星的门。
闻星野看见定极号的炮口转向它。
紧接着,她收到秦既明的单独通信。
没有称呼。
只有一句话。
“把共同权限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