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宿主的记忆里,宁一不习惯只戴工作腕表。智能设备隔几天便要充电,她总怕耽误看时间,右手还会戴一块用了二十多年的老式机械表。昨晚抢救时,两块表都被护士摘下来放进了随身物品袋。
江叙让人去医疗层取回物品。
机械表外观没有损坏,秒针也还在走。宁一同墙上时间一对,快了将近四分钟。
“这表平时准吗?”
“每天慢两三秒。”宁一说,“我昨晚交班前才对过时间,不可能一下差这么多。”
这是宁一工作多年的习惯。每次夜班开始,她都会站在仓库门口,同墙上的标准钟校一次机械表,再把误差写在交班簿角落。调查员很快找到了昨晚的记录:二十二点整,误差负两秒。
四个多小时后,它不该偏离将近四分钟。
沈知微接过表,没有立刻打开后盖,而是放到便携磁场检测器旁。指示条瞬间跳进红区。
“游丝被强磁化了。”
机械表不联网,没有操作系统,也没有会被远程清空的存储。电子设备集体失明时,它依靠发条继续走动,却也没能完全逃过那股力量。
技术员将手表放进隔离测试盒,记录不同磁场强度下的误差。连续试了十几次后,屏幕上出现一条近乎重合的曲线。
“要造成这种程度的磁化,脉冲源距离手表不超过一米。”他说,“强场持续约六秒。脉冲结束后,游丝自行恢复摆动,但受磁后走时持续加快,所以现在累计偏差接近四分钟。”
“不是有人后来修改监控。”江叙看向画面,“六秒雪花就是脉冲发生的六秒。源头在宁女士身边。”
技术员又检查了表壳两侧的剩磁。靠近手背的一面磁化最弱,朝向运输车的一面几乎达到饱和。这不仅证明脉冲源距离很近,还能确认它当时就在宁一左前方——正是运输车电池仓的位置。
一块人人看不上眼的旧表,替那些被清空的电子记录留住了方向。
沈知微将雪花出现前的最后一帧放大。
运输车底部有一小块不自然的阴影。标准恒温车下方应该是封闭电池仓,那一晚却多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装置。
宁一认不出来,沈知微的脸色却变了。
“这是近场神经校准线圈。”
“做什么用的?”江叙问。
“早期接口需要用强脉冲重置电极状态,但副作用太大,临床版已经不用了。”沈知微把图像继续放大,“线圈启动时会干扰附近电子设备,也可能让人短暂失去意识。公司只做过两台原型机。”
“现在在哪里?”
“一台拆解封存,一台在十一个月前报废。”
江叙让人核对运输车。车身标着物料部04号,真正的04号却在事故前一周因转向故障送去维修,至今还停在地面车库。昨夜那辆车用的是仿制铭牌,底盘来自一台五年前停用的自动转运车。
宁一记得那批旧车。它们本该同校准线圈一起拆解,最后也以“外部回收”的名义从资产系统里消失。
有人不是临时为昨夜拼出一辆作案工具。那个人从十一个月前便开始把报废设备留在园区,一件件藏到电子账目看不见的地方。
会议室忽然安静。
十一个月,正是宁一的旧权限第一次被冒用的时间。
江叙调出那批废料记录。报废确认人是宁一,回收方式写着“外部危废运输”。电子回执齐全,纸本里却没有对应的称重封签。
那台本该被销毁的校准线圈从未真正离开曜星。
它被人当成废料藏了起来,又在昨夜装上宁一亲自推动的运输车,用六秒钟抹掉所有电子设备的眼睛。
江叙盯着回执上的车辆编号:“查这辆车。”
调查员很快回报:“编号属于曜星长期合作的危废承运商,但这家公司去年就停运了。事故前十一个月,没有车辆进园记录。”
宁一看着那张过分完整的电子回执,忽然想起物料部后门常年堆着的蓝色废料箱。
“车不一定从大门进来。”她说。
“废料也不一定真的运出了园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