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属医院有六名患者正在等下一阶段治疗。三号患者上周刚第一次通过接口叫出女儿的名字,你知道停试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颤。
顾临川太了解她。他没有谈股价,没有谈董事会投入,也没有谈自己会承担多少损失。他只提那些她无法轻易放下的患者。
“给我四十八小时。”他继续说,“公司内部完成复核,确认报告为什么被改。若风险确实存在,我亲自向监管部门申请停试。现在把事情交给我,好吗?”
听上去很合理。
四十八小时不长,顾临川又承诺亲自承担。若沈知微坚持立刻停试,延误患者治疗的人便仿佛成了她。
宁一看着那两份报告,忽然问:“医院里的接口也连着这个旧系统吗?”
“不直接连接。”沈知微说,“但使用同一套底层控制协议。”
“那停下来检查,是耽误他们,还是怕他们也碰上昨晚的事?”
顾临川看向宁一:“宁姨,临床系统有独立安全机制,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我不懂你们的机器。”宁一说,“我只知道病人等的是治病,不是赶进度。要不要冒这个险,总该让他们知道以后自己选。”
沈知微垂下眼,许久没有出声。
系统面板忽然在宁一脑中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进度:3%】
那数字只亮了一瞬便隐去。宁一心里却明白,进度上涨不是因为江叙在场,也不是因为谁比谁更像合适的对象。
是因为沈知微终于没有立刻把判断交给顾临川。
她重新看向两个版本,逐字核对差异。十几分钟后,她打开项目管理界面,将自己的首席研究员密钥接入监管通道。
顾临川脸色微变:“知微。”
“根据共感项目安全章程第十七条,首席研究员有权在重大未知风险出现时启动紧急暂停。”沈知微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全部试验暂停,已植入患者进入被动监测,任何人不得升级设备。原始报告和事故记录同步提交安全署。”
“一旦确认,必须经过伦理委员会和监管部门共同审核才能重启。至少两个月。”
“我知道。”
“董事会会认为你在情绪不稳定时作了影响公司存亡的决定。”
沈知微看着他:“那就让他们来问我。”
她按下确认。
红色暂停标记沿着项目树一层层亮起。病房里没有警报,宁一却觉得那一刻比昨夜砸响消防喷淋时还要清楚。
六台临床设备依次回传确认,全部降到不采集新数据的被动监测模式。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给患者家属的通知,里面满是“预防性控制”和“阶段性技术评估”之类看不懂的词。
沈知微读完,删掉模板,自己重新写了一份:项目发现尚未排除的安全风险,治疗暂停,患者有权取得现有数据、选择其他方案,并会得到后续医疗支持。
她在末尾留下自己的名字和公开联系方式。
选择停试便要承担停试造成的后果。她没有把这个部分也交给别人。
顾临川没有发火。
他只是收回手,低声说:“我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沈知微没有回答。
技术员还在恢复报告的传输记录,忽然“咦”了一声。
“沈研究员,你提交原始报告后,曾把只读链接发送给顾总,对吗?”
“对。”
“系统显示,顾总的办公终端在晚上九点零五分下载了原始报告。”
他把时间线投到墙上。
【21:05:12,接收人顾临川,下载完成。】
【21:14:38,风险等级由红色修改为黄色。】
【21:16:04,文件第一次删除。】
从顾临川下载报告,到报告被人用沈知微的账号篡改,只隔了九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