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
灵翊强迫自己的目光回到战场上。 那可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 多托雷这边因为世界树数据的流失,力量也有所下降,从原本还算占据上风的对局,逐渐变成了被压着打。 尤其是纳西妲,直接从阿如那边的数据流里面顺路跑了进来,更是反手一个暴打。 一个草元素,一个火元素,一个风元素。 打起燃烧来真的很旺啊。 多托雷更是连自己的棱锥都掏出来打物伤了。 虽然有点像是菜鸡互啄现场,但灵翊还是没有贸然加入战局。 一来,事情已经接近尾声,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二来,亲手送走队友这种行为还是太过牲畜,灵翊只需要放任即可。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刻,还是有些忍不住感慨。 如此人物,也会迎来自己的结局吗? 始于高傲求学的学子,终结于疯狂的超越者。 怎么不算是从一而终,又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随着血条一点一点削减,多托雷败局已定。 “动手!”纳西妲小小的身躯内再次迸发出一股极其精纯的草元素力。 随手一掏,一枚火神之心就从旅行者的胸前被取出。 “我将行使,世界树管理员的权限,以此火神之心,一键格式化!” 纳西妲依然记得,当自己向玛薇卡提出交易的时刻,玛薇卡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如此重要的抉择。 那热情似火的玛薇卡女士,一颗熊熊燃烧的真心,一如掌心灼热的神之心一般滚烫。 “如果有用就拿去吧。灵翊说了,算是当时须弥帮助纳塔的报酬,所以不用还。” 纳西妲的手中,经手了雷神之心,草神之心,而现在还有火神之心。 但也是在她的手中,所有的神之心全部被当做道具,当做筹码,一一失去。 果然,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所以,不能辜负所有人,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啊。 纳西妲再次抬眼,三位执政的警告犹在耳边,那一场谈判并不算是轻松,但至少,为了须弥,为了所有人,值得! 一声清脆利落的呐喊从灵翊耳边闪过,带着不可一世的决绝。 “审判我或承认我,在此降下答案!” 半空中,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火神之心像是一株火苗,更像是点点星火,瞬间将周围的一切裹挟着点燃了。 橙红色的火焰几乎是瞬间就覆盖眼前所有的画面。 “走啊,还发什么呆?”阿帽伸手拽了一把,灵翊一个踉跄,这才慢吞吞的挪动脚步。 “急什么,世界树的数据那么庞大,要想彻底销毁,还得烧好长一段时间……” 灵翊话音未落,一只带着火苗的手竟然从身后的树木中突兀的伸出,一把扣住了灵翊的肩膀。 “灵翊!”旅行者在喊叫。 “岂敢!”灵翊第一次在阿帽眼中看到了恐惧。 随后就是眼前的画面一阵倾覆,似乎是脚下的地面坍塌了。 嗯,好像也没站稳。 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往下坠落,另一只巨大的手也从身侧冒出,当着两位的面彻底将灵翊拖入火海。 所以,烫吗? 不,这里燃烧的只是数据而已。 灵翊的身躯有系统保护,又岂是区区火神之心能够灼烧。 所以,会感觉到痛吗? 也不会。 甚至没有太多感觉,更像是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死海,只不过顷刻之间,就失去了所有的阳光。 唯有身后紧靠的身躯正因为疼痛而在疯狂颤抖。 和耳边唯一的一句祝福和诅咒。 “真可惜啊,你不能陪我一起去死。” “真好啊,你不会忘了我的,对吧?” 这种时候已经看不见阿帽和旅行者了,灵翊只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往更深处坠落。 忽的,一只手,又一只手,还有一只手,无数相同却又不相同的手臂密密麻麻的拖拽着两人的身躯往下沉沦。 这些都是多托雷,也不是多托雷。 在灵魂被彻底分割的时候,他们就因各自的记忆变成了新的个体。 又在不被需要的时刻被当成了交易物品,被彻底抹杀。 所以现如今不过是,被其中一个个体连累。 属于是一人犯错,全家升天。 耳边传来了一声不甘心的嗤笑,虽然已经痛苦而变形,却依旧夹杂着强烈的情感。 “来陪我啊…同类……” “寂寞,好寂寞!你是我的!” “不可以离开~” “不能放手!” 奇奇怪怪的声音在耳边充斥着,无时无刻都在诉说着某种怨念,却又在瞬间被压下。 灵翊忽然感觉死死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了,当然,也可能是火焰已经将手臂燃烧殆尽,也就没了能够拉住灵翊的力气。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都已经到了最后一一刻。 灵翊想扭过头去,最后看一眼。 却被再次扶住了脑袋。 “别回头,嗯,有点丑。”扭曲的声音夹杂着最后的一点人性,也带着最后的温柔。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的皮肉几乎彻底融化成了怪物模样。 但只要灵翊没有看见,那在她的心底,自己就还会是那副模样。 “走吧,别回头。” “记得你答应我的。” “只要我还在你的记忆里,就不算彻底死去。” “别忘了我……” 声音越来越小。 灵翊能够感觉到身后的存在也越来越弱,以至于最后的几句话更像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灵翊!抓住我!”旅行者的脸从层层火焰之中拼命挤出。 整个身子都悬在空中,唯有脚踝处被阿帽拉着,最上面则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的纳西妲。 这一个猴子捞月的姿态算怎么回事? 灵翊忽的笑了,不自觉的伸出手回应。 一下两下。 只是指尖轻轻触碰,却又快速分开。 没抓住我? 不,这一次绝不放开! 灵翊只能感觉到背后传来了一股轻微的力量,随后手一拉,整个人就落入了旅行者的怀抱。 再然后的事情就忘的差不多了。 只知道从世界树内部离开之后,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得了某种重感冒。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门看看须弥的善后工作,只是躺在床上休息,也没有时间去看望那场几乎把整个须弥都烧了的大火,只是偶尔透过窗户看到一片橙红。 于是休息期间又成了某种动物园里面的参观动物,每一个小时都有不同的熟人来看望自己。 被打扰的烦了,灵翊干脆直接变回了史莱姆形态,然后往床底下一藏。 哦,这可真不是个好主意。 刚发现灵翊不见了的须弥学者差点吓傻了,又喊了一大批人过来。 一场闹剧。 最后,大家一起围观了钻床底灵翊这一奇观。 随后被纳西妲又重新安排到了新的病房。 直到,大火彻底熄灭。 灵翊这才钻出心爱的被窝,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纳西妲临时搭建的事务处。 灵翊刚一进门就发现了一个稀有物种,瞬间恢复活力,眼神一跳。 很好,潘塔罗涅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应该没哭吧? 毕竟在愚人众执行官这一行列里,两人算是为数不多的狼狈为奸的朋友,要是少了一位,很多事情就办不成了。 不过从表面上来看,潘富贵同学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高,此刻哪怕被请来“做客”也没有太多不适。 “哦,我们的大功臣醒了,有什么不适吗?需要我赔什么精神损失费吗?” 主动赔钱? 灵翊差点以为潘塔罗涅被刺激疯了,但很快又淡定下来。 这种家伙这辈子肯定学过一个成语,叫做及时止损。 这不,手里正在统计须弥城的受损清单。 灵翊拿过单子一看,上到建筑损失费,下到损毁书籍等文化费,全都都有收录。 人员赔偿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分支罢了。 而在潘塔罗涅的身后,还有好几位正在勤勤恳恳算账的愚人众士兵,那些被带来的兵力全部原地变成了会计。 好一个足够滑稽的画面。 “这……纳西妲威胁你了?”灵翊抬眼看向正坐在另一边,指挥重建须弥城的草神大人,和蔼可亲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差别,也不像是受了刺激之后,突然性情大变了。 “并没有,须弥在优待俘虏这方面一直做的很好。”潘塔罗涅推推眼镜,试图遮住眼下的青黑。 很好,看来至少是被安排来连轴干活了。 灵翊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也不会替潘塔罗涅惋惜就是了。 “不过,精神损失费就不用了,有人替你付过了。” 灵翊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推荐信。 还有博士的绝笔信一封,是给潘塔罗涅的,灵翊干脆一起递了过去。 “这个你按照约定,帮我送给至冬女皇大人,还有上面写的一切其他私产,帮我过个户,应该不是很难吧?” 潘塔罗涅眉间一挑。 “你确定,这些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有赞迪克的私人实验楼,可能对你来说有点血腥。” 灵翊翻了个白眼。 “不要白不要,只要这地方不是鬼屋我都要。” 免费的屋子,有鬼,我也住。 然而听见这话的潘塔罗涅眼神忽闪一下,像是在看什么神奇人物。 “哦,万一真有鬼呢?” 不是吧,我这么乌鸦嘴? 灵翊即答。 “那就跟鬼一起住!说难听点,天理我都不怕,难道还怕鬼吗?” 潘塔罗涅点点头,算是了解了。 随后在旁边的本本上记录下灵翊的需求。 “可以,手续明天就可以办完。” 行啊,这效率。 灵翊还以为这种有争议的房子,至少需要通过层层审批,甚至女皇同意呢? 没想到潘塔罗涅在至冬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一手遮天了。 “行,还完债之后记得来我这里拿欠条。” 灵翊至少现在看潘富贵还算顺眼,也就不为难这家伙了。 彻底伸了个懒腰,灵翊绕过面前这堆债务登记处来到了下一项。 正在疯狂被迫加班的艾尔海森书记官。 你们也知道的烧树那动静,加上之前多托雷在须弥城搞得大动静,所以须弥城的图书馆还能好吗? 当一整面高耸的书架从高处倒塌的时候,就算是再不愿意加班的艾尔海森书记官也不得不陷入了某种崩溃的状态。 以至于现在脸上的表情可不算友好。 灵翊脚步都未敢停留,赶紧绕开这片混乱区域,直奔下一组建设组。 卡维终于获得了特别赚钱的超大订单,而且全都是一遍过的轻松设计,吃上公家饭之后虽然容易累到猝死,但好歹工资保住了。 加上自己给卡维的一部分须弥设计图纸,想必会容易很多。 面对灵翊的招呼,卡维更是头都来不及抬,也没法叙旧,于是灵翊只好直奔再下一组。 哦,是清洁组。 清洁的并不只是废墟当中的那些杂物,还有不长眼的从各处冒出来的魔物,这一部分由三十人团和愚人众共同组成,为了防止起冲突也是一人负责一个区域,赛诺和赛索斯已经忙的脚不沾地。 最后面则是搬迁组,主要是由坎蒂丝,迪希雅,婕德还有沙漠中的花灵等负责,将那些还在纳塔璃月的居民运送回来,更是个大工程,毕竟这一场架打完,也不知道房子还在不在。 以及所有人的后勤组,主要是由妮露,柯莱,提纳里组成,一部分负责寻找食材下锅做饭,另一部分负责搭建临时帐篷,不能让英雄无家可归。 每个人都忙的叫脚步飞起,灵翊连脚都插不进去。 好啊,真好啊。 很快,灵翊一眼就看中了面前的养老组。 从阿如中解放出来的三位老家伙对于面前百废待兴的状况视若无睹,甚至还有时间给孩子们添点乱。 虽然后面的养老生活应该全靠这些小家伙们了,但毕竟算是赤王的老臣,现如今更算是历史遗留人物,还真的没人敢使唤他们。 所以这才在旁边快乐摸鱼。 灵翊于是趁机也往树荫下面一蹲,彻底成了一朵忧郁的小蘑菇,要是往脑袋上拍一拍说不定还能喷出两口气。 那么,在下一件事找到自己头上之前,还是有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