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二十多天走下来。
沈砚心里清楚,这次的收获比他闭门苦修二十年、甚至两百年还要丰厚。
要是没有叶律带着他踏上这趟沙海之行,说不定再过五百年,他都化解不了两世灵魂之间那层隔阂,没法和前世的自己彻底和解。
直到此刻,两道来自不同岁月的神魂,终于完完全全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一旁的叶律望着他,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第二十七天,两人终于走到了大漠的尽头。
原来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海,并不是没有边界。
尽头横亘着一道巨大断崖,断崖之外是浓稠如墨的黑暗空间。
大片雪花从黑暗里滚滚翻涌着冲出来,在崖边汇成一处罕见的奇景,黄沙雪原紧紧挨在一块,一半滚烫沙浪,一半凛冽风雪。
断崖边上,静静立着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
狂风卷着飞雪,把他的白发和衣衫吹得向后狂飘,可他身子稳稳扎根在原地,像一尊万年不挪的石雕。
“文兄。”
叶律开口唤了一声。
枯瘦老者文奏这才像是从定境之中醒转过来,抬手取出一支长长的竹箫。
一开始,箫声慢悠悠的,低沉空旷,裹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孤寂。
没一会儿,文奏胸膛猛地鼓起,衣衫底下,仿佛有无数条巨蟒在皮肉之间盘旋游走。
这是一套极其玄妙的行气法门,寻常修士连见都难得一见。
转瞬之间,箫声陡然一变,雄浑激昂,如同千军万马在大漠之上奔腾冲锋。
箫管另一端喷涌出滚滚气流,化作一头咆哮气龙,搅动漫天风雪。
仅凭他一人气势,硬生生压下翻涌而来的沙风暴雪。
沈砚的精神力不由自主沉进去,跟着老者一呼一吸的节奏起伏。
苍凉绵长的箫声抚平了他心底所有杂念,他干脆闭上双眼,凝神静听。
箫声在崖边来回回荡。
沈砚的脑海里,一点点描摹出文奏每一次吐纳行气的轨迹,不知不觉,也跟着模仿起这套呼吸方式。
这可不只是一门简单的吐纳功法,而是一套底层的呼吸体系,不管你修炼的是哪一种法门,都能套用上这套路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砚睁开眼,就看见叶律和文奏两个人,全都目光灼灼盯着他。
文奏开口,带着几分讶异:“破镜了?”
沈砚轻轻摇头:“还差最后一步,只是从九重武圣摸到半步武帝门槛,没有真正突破。”
“十二岁的半步武帝?”
文奏转头看向叶律,哭笑不得:“你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小怪物?”
“路上偶遇的。”
叶律笑着回话:“这孩子生而知之,说他是天生圣人或许夸张,但绝对是万古难寻的奇才,才十二岁,丹道本事,已经在我之上了。”
文奏神色一动,恍然大悟。
“难怪只是听片刻箫声,就把我的龙蟒呼吸式学了过去。”
叶律扭头看向沈砚,语气带着几分欢喜。
“贤弟,你这回可是捡着天大机缘了,这套龙蟒呼吸式,是文兄跟着一头天蟒修行百年,又伴真龙感悟百年,才一点点推演创造出来的。”
沈砚转过身,对着文奏郑重拱手:“多谢前辈赐法。”
文奏连忙摆了摆手:“叶律都和你以兄弟相称,我哪里担得起前辈二字。”
“再说,按他说的这般本事,你未来的成就不可估量,说不定往后,我们还有事要仰仗你。”
三人全都不是拘泥礼节的人,相视一眼,齐齐放声大笑。
随后就地在风雪黄沙交界的崖边席地而坐。
文奏取出自己珍藏许久的神兽肉干,叶律搬出封存多年的佳酿。
沈砚想了想,直接唤出太极异火,打算用这团真火烤肉下酒。
火光跳动,肉香很快弥漫开来,三人一边大口吃肉,一边举杯畅饮,自在得很。
“贤弟,你这团异火,也绝不是凡物啊。”
叶律盯着那黑白流转的火焰,忍不住赞叹。
沈砚淡然一笑:“也是机缘巧合得来,把三昧真火和星陨冰炎融合在一起,才有了它。”
对他而言,太极真火算不上压箱底的底牌,只是诸多手段里的一样。
可落在叶律和文奏眼里,这种能把冰火两种截然相反的异火融为一体的本事,已经算得上惊天秘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