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失信的人类(2 / 2)祂管这叫礼貌,阁下如何应对!首页

那是之前小丫给的绿色怪物玩偶。

七玖低头看着玩偶的纽扣眼睛,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房间里赵知远的背影,然后把玩偶轻轻地放在了地上,面对着赵知远的方向。

她转身就走了。

她很快就走到了路口,没有任何人能捕捉到她的身影,无声的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树影里。

而那个被她留在地上的绿色玩偶,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纽扣边缘渗出一层极淡的薄雾,然后整个玩偶的轮廓渐渐虚化,所有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它还在那里,只是谁也看不见了。

当天夜里,赵知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赵家老宅的正厅里,周围的一切都是正常的——雕花的牌匾,红木的太师椅,供桌上他父亲的黑白遗像。

但正厅正中央蹲着一个巨大的、绿色的怪物,体形臃肿而扭曲,浑身的皮肤像某种两栖动物的表皮一样湿滑发亮。

它的脸占据了身体正面的大部分面积,五官挤在一起,两只眼睛是两颗巨大的黑色纽扣。

它看着他,纽扣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然后它动了。

它张开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条湿漉漉的、黑绿色的舌头,舌头伸出来,一直伸一直伸,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想跑,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怪物把他一点一点地拉向自己,同时开始低语。

无数个音节被揉碎了之后重新拼成的一团杂音,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只是不断地、不断地往他耳朵里灌。

他在梦里被那只怪物反复屠戮,用各种方式,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醒了,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两颗纽扣眼睛,还是那条湿漉漉的舌头,还是那个没有尽头的低语。

他在梦里尖叫,但连自己的尖叫声都被低语吞没了。

然后他真正醒了。

他浑身冷汗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的攫取着空气,觉得自己差点在梦里窒息过去。床单被汗浸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的手在发抖。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房间的家具上,一切都完好无损。

没有怪物,没有纽扣眼睛,没有低语。

然后他又听到了。

那低语没有消失。

它就像贴着他的耳廓,在他的左耳后面,近到像有人把嘴唇贴在他的耳垂上轻声呢喃。

他猛地转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低语又移到了右耳,然后是后脑。

他用手捂住耳朵,捂不住。

把头埋进枕头里,也挡不住。

低语穿透一切物理屏障,直接灌进他的脑子里,永无止境。

一天,两天,三天。

低语从不间断,他的眼睛下面很快挂上了深重的黑眼圈,颧骨开始突出,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他开始无法入睡——不是因为失眠,而是不敢睡。

每次闭上眼,梦里的那个绿色怪物就在等着他,扣眼眼睛俯视着他,舌头缠上他的脖子,低语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漫过他头顶。

赵家的佣人开始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有人说赵总半夜在房间里惨叫,有人说看到赵总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说话,语气像是恳求又像是讨饶,还有人说赵总已经连续四天没有正经合过眼了,人瘦了一圈,眼神开始涣散,走路的时候总会突然停下来,歪着头,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而事实是,那低语不止跟随他进入每一个夜晚,也不止缠绕在他独处的时候。

它在饭桌上打断他的思绪,在议事时搅乱他的判断,甚至在他在书房提笔写字时,让他把“赵”字写成了歪歪扭扭的鬼画符。

他用棉花塞耳朵,没用。

他找来医生开安神的方子,没用。

他甚至让人去请了据说懂行的人来看,那人进他房间站了不到一刻钟就脸色发白地退出来,说了一句“缠得太紧了,解不了”,然后连诊金都没收就走了。

那个曾被放在地上的小玩偶,此刻就蹲在他床头的帷幔顶上,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微微晃着,两只不一样大的纽扣眼睛下的红线嘴角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高。

它很尽职。

它也会陪他很久很久呢,它最喜欢不遵守约定的人/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