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歪着头听了一会儿,觉得长了见识。
那些词她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大概知道不是好话。
暗根把小苗递到了七玖面前,动作里有种迫不及待想要脱手的迫切感。
七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株还在骂骂咧咧的小苗。
小苗一到她手里,骂声戛然而止,整株苗僵硬了一瞬,然后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挣扎——它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叶片把根须抱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
七玖低头看了看它,笑了。
她拉开自己外套上最大的那个口袋——那是雾娘专门给她缝的,里面画了圈圈的线,做了两个口袋间的互通,说可以装很多东西——轻轻地把小苗放了进去。
小苗一进那个黑黢黢的口袋,立刻安静下来,不知是被吓住了还是认命了,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委屈的颤抖。
“谢谢啦。”七玖朝那棵大腐柳扬了扬手,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开心。
大腐柳迅速收回了那根暗根,把它重新埋进泥土深处,然后整棵树恢复了绝对的静止。
其他腐柳也一致地沉默着,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七玖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来时的那片空地,脚步轻快。
路过原先那个位置时,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那个半埋着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只留下了一个大坑。
坑的边缘歪歪扭扭,泥土被手指抠出一条条深深的沟痕,看得出他把自己挖出来的时候使了多大的劲。
七玖只看了一眼,就平淡地移开了。
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停住了。
她放东西的地方空了。
噬魂花汁的木桶,不在了。诡米的袋子,也不在了。
地上只剩下一圈木桶底部压出来的圆形痕迹,还有米袋搁在地上时蹭出的几道浅浅的压痕。
别的什么都没有。
七玖的脸色瞬间变了。
先前的轻快和开心像被一只手从她脸上抹掉了。
她的小脸沉下来,唇角平直,眼底那种亮晶晶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很沉的东西。
她不常这样。
她通常都在笑,都在闹,都在上蹿下跳地找乐子。
所以她一旦露出这个表情,就格外地认真。
她不开心了。
七玖猛地转过头,盯住了距离最近的一根廊柱。
那上面有无数看起来像纹路的线条,实际是铺满了一动不动的骸虫。
七玖抬头看着它们,声音平平的,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东西呢?”
骸虫们淅淅索索地骚动起来。
它们的声音不在人类耳朵能直接听见的频率,连成一片细密的、能让人牙根发酸的声波。
哪怕有听力再好的人,也只能听到一阵刺耳的杂音。
但在七玖耳朵里,那是一句完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