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一只红色巨眼永恒凝视的世界里,时间的概念早已被磨损殆尽。
它们只记得那根绳子套上自己脖子的那一天——所有反抗都是徒劳的,那个比它们小了一万倍的少女甚至没有认真用力,她只是轻轻拽了一下绳子,它们就无法控制地跟着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
走过了灰红色的平原,走过了黑色的山脉,走过了沸腾的血色河流。
而她最大的喜好是哼几句不成调的曲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好像她在带领的是一群志同道合的队伍,而不是在拖着整条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在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散步。
诡异们想逃,但逃不掉。
那根绳子像是焊死在它们的存在本质上一样,任何切割、撕咬、挣扎都无法在它表面留下一道划痕。
它们试过假装死亡,试过突然暴起偷袭,试过集体朝不同方向逃跑——结果只是绳子把它们的身体勒得更紧,绞碎了几十排牙齿,压断了几百根骨头。
它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不疼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这时,七玖前方出现了一道裂缝。
没有任何征兆,灰红色的空气就那么凭空裂开了。
裂缝的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散发着一种不属于诡异世界任何角落的、苍白的、刺目的光。
紧接着,裂缝张开到了最大,出人意料的突然将七玖吞噬了进去。
七玖整个人像一块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从诡异世界中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绳子在她消失的瞬间从半空中坠落,软塌塌地砸在灰红色的沙地上。
裂缝随即合拢。
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灰红色天空的那只巨大红色眼睛依然静静地悬在穹顶上,缓慢转动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俯视着下方的荒原。
安静了。
诡异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五秒,十秒,三十秒。
爬行者身上的嘴巴最先开始试探性地张开又合上,那些眼睛疯狂地四处转动,扫视着四面八方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叹息桥的骨架们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是在窃窃私语。
吴叔那几百条腿同时停止了挣扎,整个三百多米长的身躯僵硬地躺在沙地上,像一条死去的巨蛇。
一分钟过去了。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吴叔的一条腿——最小的那条,婴儿大小的——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把绳子勾起来,从自己的身体表面拨开。
绳子滑落到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所有诡异同时停住了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