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房间,可房间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睡意。
唐九洲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酣睡着,嘴巴微张,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那模样仿佛正在一个美梦里畅游,而他的被子被踢到了一边,一只脚露在外面,头发也乱蓬蓬的。
然而此时此刻,一阵尖锐且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音量不仅颇高,而且还掺杂着些许不满。
“唐九洲!”
“你要我说几遍你才能记住?”
“这都几点了?”
“居然还在睡?”
“猪都知道该起床吃饭了。”
“所以还不赶紧给我起来?”
……
唐九洲原本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结果一阵尖锐且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同一把利刃,将他的美梦刺破,不等他从混沌的意识中挣扎出来,只听“咔嚓”一声,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紧接着,一位样貌看似很年轻的妇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房间,她眉头紧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说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人了还赖床,像什么样子?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天天就知道睡睡睡,大好的时光都被你浪费在这床上了……”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窗户前,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将窗帘一把拉开。
“呲啦”一声,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窗帘被妇人拉开,原本被遮蔽的窗户瞬间敞开,刺眼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而那强烈的光线,直直地照射在唐九洲的脸上,令他下意识地用手去遮住眼睛,试图阻挡这过于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嘴里还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哎……呦~!老妈,你干嘛?我现在又不上班,又不上学,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我昨晚可是熬到好晚才睡的,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嘛?”
唐九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不满,仿佛是一只被打扰到冬眠的小熊。
然而,妇人对他的抗议充耳不闻,直接伸出手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那熟练的手法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干这事儿。
妇人抓起被子后,随意丢到一边,双手随即做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唐九洲的姿势,气势汹汹地向唐九洲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我数到三,你赶紧给我起来,听到了没有?一!二!”
结果还没有数到三,唐九洲就感到一阵凉意袭来,这凉意仿佛一根冰刺,直直地扎进他的身体,所以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看着面前气势逼人的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明白今天这觉是彻底没法睡了。
“十五分钟。”妇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唐九洲,语气坚定且不容有任何置疑。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她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强调这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如果十五分钟后,我在餐桌上没有看到你的身影,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妇人抬起戴有腕表的左手,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腕表上的时间,下达了最后的通告。
这坚定且不容置疑的语气,唐九洲仿佛能感受到她说到做到,绝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而妇人在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离开房间前,她顺手把屋内的空调给关了。
这对于唐九洲而言,把空调关了也就算了,毕竟自己也要起床了,但是为什么不把门关上呢?这瞬间引起了他的不满,原本脸上还带着些许迷糊,此刻满是委屈和抱怨,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妇人一样嘟囔起来:“哎啊!都说多少遍了,出去前把门关上,为什么每次都不关呢?好烦啊!”声音透着些许无奈和孩子气的任性,显然对母亲这种“屡教不改”的行为感到恼火。
然而抱怨归抱怨,唐九洲还是乖乖地穿上衣服和裤子,他的动作缓慢而拖拉,显然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母亲的“权威”,不紧不慢地从床上下来。
当他穿上放在床边的拖鞋后,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睡眼惺忪地来到卫生间洗漱。
打开水龙头,双手捧起一捧凉水,毫不犹豫地泼在脸上,那冰凉刺骨的凉水,如同一记猛击,让他原本混沌的精神稍微清醒了些,但也只是片刻的清明。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的镜子,伸手抹去脸上的凉水,只见镜中的自己头发凌乱不堪,毫无章法地横着、竖着,像个无人打理的杂草堆,这让他忍不住用手胡乱扒拉了几下头发,企图将其理顺,可结果却无济于事,那头发依旧我行我素地乱着,而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仿佛两个黑色的月牙,深深地镶嵌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这副模样,并非与生俱来,而是最近这两个星期因为生活作息不规律造成的。
至于原因?
这还得归咎于两个星期前的[诡出租]事件。
自从那次事件以后,他的性格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第一件事:就是辞去工作(暑假工),因为在经历[诡出租]这一毛骨悚然的事件后,让他深深地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便是:钱乃身外之物,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小命还要值钱。
因此,趁着现在还年轻,就应该多享受生活才对,何必为了那点钱去拼命?
而第二件事:就是他的精神状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变得异常敏感,整日神经兮兮的,他总认为自己出门可能还会再次遇到相同的恐怖事件,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就一直龟缩在家里打游戏。
然而眼前的这副颓废、邋遢的模样,并非是唐九洲想要看到的结果,可他却感到无能为力,他多次试图振作起来,改变这种糟糕的现状,但每次刚鼓起一点勇气,那可怕的回忆就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重新拉回黑暗的深渊,他只能安于现状,做一个不修边幅的烂人,在这无尽的混沌中沉沦。
时间,八点十二分;
按照妇人的要求,唐九洲提前洗漱完毕,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从自家的卫生间里走出来,他头发湿漉漉的,没有用吹风机吹干,任由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身上。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从桌子底下拉出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只见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餐点,煎得金黄的鸡蛋、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香喷喷的小笼包……
虽然这些早餐热气腾腾,甚至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唐九洲却毫无食欲,他如同机器人般机械地拿起筷子,随便吃了几口后,就觉得饱了。
于是放下筷子,一脸颓废地说道:“我吃饱了,回房间睡觉了。”
这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唐九洲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站起身,准备回房间睡觉。
而一旁的妇人,在看到唐九洲这般颓废的模样后,心中满是担忧,眼神中更是饱含着心疼和无奈,她眉头紧蹙,忍不住说道:“九洲啊!工作不做没关系,但是别整天呆在家里打游戏,多出去走动走动,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年轻人的朝气?”
面对母亲的关怀,唐九洲微微低头,默不作声,不敢直视母亲投来的目光,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
作为儿子,他怎能不知母亲是在关心自己,所以他也很想将自己的遭遇告诉母亲,可他害怕一旦将此事泄露,母亲不仅不会相信自己的遭遇,甚至可能还会被牵扯到这无尽的危险之中。
所以,他有苦难言,眼神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而对于游戏内所发生的可怕经历,犹如一团浓重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只能独自面对这黑暗般的恐惧,将这不为人知的秘密深埋在心底。
也许,是不忍心自己的母亲为自己担心,唐九洲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在脸上硬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说道“行!我听您的,我这就出去走一走。”
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十分的坚定,因为唐九洲不想让自己的母亲,通过他的语气而为他担心。
妇人听到自己的儿子愿意出去走一走,满意的点了点头,可眼神中却仍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也不知是不是妇人察觉到了唐九洲的异样,从而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出去走一走,心情说不定会好起来。”
唐九洲点了点头,应声道:“嗯!我知道了。”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而心中也在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保护好母亲,绝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前方是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他也要为母亲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而在走出家门后,去哪可以安心散心?瞬间成为了唐九洲心中的一个难题,当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的他,深知随时都有可能遭遇那未知的“危险”,而他内心深处是极度抗拒和害怕遇到“危险”的。
「所以,我要去哪里散心好呢?」抱着这样的疑问,唐九洲紧皱着眉头,在脑中仔细地思考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地方:「公园?人太少,不够安全。篮球场?人不少,但注意力都在篮球上,万一我突然消失不见了,他们也不会察觉到我……」
思来想去,唐九洲想到了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那就是网吧。
这网吧虽然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环境也算不上多好,但是起码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人多眼杂,如果再次被卷入诡游戏中,那么多半会被一旁的路人发现。
而路人在看到这一幕后,会不会也被卷入到诡游戏中?这是他特别想知道的事,毕竟哪天跟父母坐在一起聊天或者吃饭,突然之间就被卷入到诡游戏中,而坐在一起的父母,会不会也被卷入到诡游戏中?这是他每每想到就感到无比恐惧和担心的事。
所以,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一定要亲自验证一下,而网吧就是最好的实验场所。
天堂网吧;这是唐九洲在高中时期经常去的一家网吧,由于这家网吧的卫生和装修在同类型的网吧中都还算不错,并且这家网吧的网费还很便宜,只需要 3块钱就能玩一个小时,因此来这家网吧上网的人一直都很多,其中就包括一些高中生、无业游民、地痞流氓等等形形色色的人。
唐九洲刚走进天堂网吧,嘈杂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平日里这家网吧就有不少人来上网,此刻正值暑假,更是热闹非凡。
随着目光望去,他见到最外围的这一排电脑坐满了人,只见人头攒动,烟雾缭绕。
紧接着,他还看见过道里挤满了穿梭的人群,有的在心急火燎地寻找空位,有的在跟朋友旁若无人地大声交流,原本宽敞的空间此刻显得格外拥挤,人与人之间几乎是摩肩接踵,挪动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
而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各种复杂的味道,有泡面的香气,有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汗水臭味,以及从口鼻中吐出来的呛人烟味。
然而看到这一幕,唐九洲不仅没有心生厌恶,反而在心中暗暗称赞,脸上还不自觉地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因为在来这之前,他心里还一直打着鼓,担心因为天气炎热的关系,不会有太多人来这里上网,可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让他彻底放下了心,感受着这热闹的氛围,他心中满是喜悦,之前的那些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期待和兴奋。
穿过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唐九洲费力地挤向前台,他在兜里摸索了一番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 20 块钱,“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柜台上。
“网管,给我包一个机子。”唐九洲冲着网管大声说道,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网管,也不知是不是外头天气炎热得让人难以忍受,还是洗完头没有用吹风机吹干的关系,他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网管抬头看了唐九洲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熟练地接过钱,在电脑上迅速操作了几下后说道:“44 号机。”
说完,递给了唐九洲一张小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