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风吹过大地。
沙砾被卷起,敲打着金属和劣质塑料拼接成的废弃物。
天空是恒定的铅白色。
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斑,没有温度,也无法投下清晰的影子。
林寻走在废土之上。
脚下的地面干裂,每一道缝隙都像是大地的伤疤。
他向着一个固定的方向前进。
数据芯片在他的终端上闪烁着微光,指引着路径。
那是最后一片废土。
穿越这里,就是“世界核心”的边缘地带。
他手中的银白猎枪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
枪身反射着天空的惨白光芒。
他握着枪托的手掌,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温度在升高。
并非来自外部环境。
那是一种源自枪械内部的热量,稳定而持续地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枪托的材质是特种聚合木,此刻却像是被炉火烘烤过。
温热,然后变得滚烫。
这股热量并不灼伤皮肤,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仿佛枪械有了生命,它的脉搏在靠近某个源头时开始加速。
林寻停下脚步。
他摊开手掌,滚烫的触感更加清晰。
猎枪内部的改造核心正在与远方的某个存在发生反应。
他抬起头,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延伸至天边的荒芜。
他重新握紧猎枪,继续前进。
步伐比之前更快。
脚下的沙砾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一天。
在这片废土上,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有前进和停下两种状态。
那股热量越来越强烈。
枪托已经烫得无法徒手紧握。
林寻用一块破布垫在手心,继续感受着那股共鸣的指引。
它在呼唤。
它在牵引。
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一个极其规整的、纯粹的黑点。
与周围破碎、混乱的废土环境格格不入。
林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黑点跑去。
距离在缩短。
黑点逐渐放大,显露出它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筑。
一座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建筑。
它巨大,仿佛一座山脉拔地而起,切开了天空与大地的界线。
它的表面由纯粹的黑色镜面构成。
完美,光滑,没有任何接缝。
像一块被无限放大的黑曜石,沉默地矗立在世界的尽头。
建筑没有门。
没有窗。
没有任何可供出入的开口。
只有一面接着一面,无边无际的黑色镜墙。
林寻站在它的脚下。
人类的渺小与造物的宏伟形成了最直观的对比。
他感到自己像一粒尘埃。
风停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这座黑色建筑带来的绝对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清它的顶端。
但镜面建筑的顶端没入了铅白色的云层,看不到尽头。
他低头看向面前的镜墙。
墙面光滑如水,能够清晰地倒映出一切。
可镜子里,没有他的身影。
没有他身后那片荒芜的废土。
镜墙倒映出的,是一座城市。
一座正在熊熊燃烧的城市。
烈火从摩天大楼的每一扇窗户里喷涌而出,将玻璃烧熔,形成扭曲的泪痕。
黑色的浓烟汇成粗大的烟柱,直冲天际,将天空染成不祥的暗红色。
街道上,车辆拥堵在一起,被火焰吞噬,变成一具具焦黑的骨架。
建筑的墙面在高温下崩裂,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剥落,砸向地面,激起漫天尘埃。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物。
翻涌的烟雾浓稠得如同实质。
崩裂的墙面在倒塌前发出最后的呻吟。
这一切都清晰得触手可及。
林寻认得这座城市。
沉睡之城。
在他进入“童话天灾”游戏世界之前,最后生活的地方。
镜面倒映的,正是“噩梦病毒”爆发初期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