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摸了摸下巴:“所以呢?怎么才能让它‘射’得高一点?”
卫道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他这辈子一直是个循规蹈矩的军人,但此刻,当他决定要扯下那层虚伪的面纱时,他骨子里那股决绝,竟然比林寻这个乐子人还要纯粹。
“封死一号和二号阀的泄压口。”
卫道指着管道底部的几个泄压螺栓。
“用物理手段焊死。然后,强行启动这台旧水泵,切断过载保护,让电机进入超频状态。把所有的积压物,几十年的分量,全部往中间的主干道里压。”
“压到极限。”
“压到主阀门快要承受不住的临界点。”
卫道盯着林寻的眼睛:“这时候,如果你能瞬间炸开主阀……”
林寻眼睛一亮,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积攒了几十年的压力,再加上水泵超频的推力,没有了任何泄压口,就会顺着唯一的一条通道,像火山爆发一样,呈几何倍数增压,直接贯穿那三层沉降池……”
“轰——!”
林寻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炸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放肆到了极点。
“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变成一场笼罩整个庆典广场的、史无前例的黑雨!”
林寻一巴掌拍在卫道的肩膀上,兴奋得眼睛都发红了。
“卫队长!天才!你绝对是个天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当恐怖分子的天赋?”
卫道冷冷地甩开林寻的手。
“别高兴得太早。”
他指着那个比人还高的主阀门。
“我说的是‘瞬间炸开’。这阀门是实心钛合金,用手扭,起码要十五分钟才能完全打开。那时候压力早就跑散了。你必须用炸药。”
“而且,这台水泵早就没电了。你从哪弄能源来启动它?”
林寻轻笑一声,从脏兮兮的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用废弃零件拼凑而成的装置。
“能源,我有。之前拆那些机器人的能量核心,我攒了整整一麻袋。至于起爆装置……”
林寻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自制倒计时器。
“虽然终端被烧了,但我还有最原始的雷管。”
“只要把起爆器连接到水泵的压力表上,设定好临界值。等明天庆典的最高潮,所有人都在赞美那件该死的衣服时……”
“我会给他们按下开始键的。”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这个地下空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实验室。
昔日势不两立的死敌,此刻却像一对默契的工匠,在黑暗中挥洒着汗水。
卫道不知疲倦地挥舞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大铁锤,将泄压口的螺栓死死砸进去,用高温焊枪将缝隙融死。
他那破烂的制服早被汗水浸透,满脸都是泥水和油污,但他没有停下哪怕一秒。
他的每一锤,都像是砸在程宪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上。
而林寻,则像一只灵巧的蜘蛛,在复杂的管道间攀爬,接驳着一根又一根杂乱的线路。他将几十个偷来的能量核心串联在一起,硬生生地接到了那台沉睡了几十年的水泵电机上。
然后,他在主阀门的承重轴上,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一排C4当量的自制炸药。
……
庆典前夜。
地下深处。
一切准备就绪。
林寻和卫道坐在满是污泥的管道上,背靠着那台庞大的加压水泵。
“嗡——”
林寻合上了电源的最终开关。
一阵低沉、如同巨兽苏醒前的嘶吼声,从水泵的深处传来。整个地下空间的地面,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富有节奏的震颤。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慢、却又不可逆转地,向着红色的警戒区爬升。
被封存了几十年的污秽物,在超频水泵的疯狂推挤下,正全部朝着那个绑着炸药的主阀门汇聚。
它们在咆哮,在翻滚,在无声地怒吼。
那是“沉睡之城”隐藏得最深的肮脏,是这个所谓的“乌托邦”最真实的反面。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
透过厚厚的地层和下水道的隔栅,隐隐约约传来了整齐的、宏大的唱诗班合唱声。
那是在为明天的庆典做最后一次彩排。
歌声圣洁,空灵,赞美着秩序,赞美着明天即将诞生的“绝世新衣”。
极端的肮脏,与极端的圣洁,仅仅隔着一层几百米厚的地壳。
“听听,多好听的歌声啊。”
林寻靠着震颤的管道,听着上面传来的音乐,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沉默的卫道。
“准备好迎接你的VIP包厢位了吗,卫队长?”
卫道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破布。
那块破布曾经是白色的,是他作为守卫队长的袖标,现在已经黑得看不出原样。
他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中那根半截警棍。
在那圣洁与污秽交织的震颤中,卫道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到极致的火光。
“明天的雨,会很大吧。”他声音沙哑地问。
“很大。”
林寻微笑着按下了手腕上倒计时器的启动键。
“而且,洗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