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一句句，如同最冰冷的尖刀，剖开了“新都”那温情脉脉的表皮，露出了其下那冰冷、无情、将所有“人性”都视为“病毒”的、非人本质！

这就是程宪的真相！

这就是他那“优雅”和“秩序”的真面目！

街上，有市民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困惑和不安。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开始将这些规则与自己最近的经历联系起来，脸上渐渐浮现出恐惧。

林寻的直播，持续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他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真相昭告了天下！

然而，就在第二十秒来临的瞬间。

啪！

彷佛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轻描淡写地打了一个响指。

所有屏幕，在那一刹那，瞬间黑屏。

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缓冲。

就是绝对的、秒级的、蛮不讲理的掐断。

林寻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网线反冲回来，将他那点可怜的权限，连同他所有的代码，在一瞬间，碾得粉碎！

下水道的工作室里，他面前那台终端的屏幕，在一阵刺鼻的青烟中，彻底烧毁。

……

第二天。

整个“新都”，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压抑的气氛中。

人们对昨晚那场诡异的“直播”议论纷纷，恐慌和猜疑，如同看不见的霉菌，在城市的角落里滋生。

就在这时，程宪的脸，准时出现在了修复好的屏幕上。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完美的、安详的微笑。

“亲爱的市民们，日安。”

“我知道，大家对昨晚发生的一些……小小的意外，感到困惑和不安。”

他没有否认，反而公开承认了那次“袭击”。

“昨晚，一个潜藏已久的‘病毒’，发动了它迄今为止最猛烈的一次攻击，试图用一些伪造的、危言耸听的乱码，来动摇我们对美好生活的信心。”

他轻描淡写地将那份血淋淋的真相，定义为了“伪造的乱码”。

“但是，让我感到无比骄傲和欣慰的是，面对这次攻击，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每一位市民，都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与理智。”

他的语气，充满了赞扬。

“没有人惊慌，没有人暴动。大家只是像看一场拙劣的黑客表演一样，平静地看着，然後继续享受自己的生活。这证明了，我们‘新都’的根基，是何等的牢固！”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因此，我决定，我们不仅不该为这次‘袭击’而沮丧，反而应该庆祝！为了奖励所有市民，在这次突发的‘全城压力测试’中所展现出的、卓越的文明素养，系统将拨出一笔特别预算，举办一场有史以来最盛大的——‘新都奠基庆典’！”

“届时，将会有连续三天的全城假日！不限量的美食！绚丽的烟火！以及，由我亲自为大家设计的、最精彩的庆典演出！”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庆典！万岁！”

“程宪先生万岁！”

“我就说那是假的嘛！怎麽可能有那麽可怕的规则！”

“就是！肯定是那个叫林寻的‘病毒’在捣鬼！他就是嫉妒我们过得好！”

“别管什麽病毒了！三天假！还有不限量的美食！天哪！这简直是天堂！”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质疑、所有的恐惧，都在“庆典”和“假日”这两个充满了诱惑的词语面前，烟消云散。

人们非但没有去深究那背後的真相，反而因为即将到来的狂欢，而陷入了更加狂热的、对程宪的崇拜之中！

下水道的阴影里，林寻通过一个小小的监控後门，看着外面那一片欢呼雀跃的海洋，听着那些对自己的唾骂和对庆典的期盼。

他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

他手中的最後一张牌，已经打出。

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住，然後，变成了一场狂欢的邀请函。

这一刻，林寻感觉自己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他想嘲笑，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怒吼，也发不出声音。

他发现，自己最大的武器——那曾被他视为无往不利的、名为“真相”的东西。

在这个所有人都争先恐後地为皇帝穿上新衣的世界里……

已经成了，最不受欢迎的、最一文不值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