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盒摆在桌上,没人拆。
坐在对面的男人姓曹,是悦肌实验室的创始人。三十出头,白衬衫卷到手肘,说话很快。他显然习惯了直播间的节奏,一句话没落地,下一句已经跟上。
“四千七百单里有三千多单是大促凑单退货,行业都这样。真正因为产品问题退的不到百分之一。我们的优势是会打爆品,能给昭禾和启帆带来第一波声量。”
唐经理把后台明细翻到他面前:“产品原因,你们只填了六十二单。可客服聊天里提到刺痛、漏液和临期的有四百多,最后怎么全成了‘不喜欢’?”
曹总的笑没掉,只是身子往后靠了些。
“消费者随手选的,后台分类不一定准。你做市场应该懂,不能拿个别聊天否定一个成熟品牌。”
唐经理最烦别人用“你懂”堵她,笔帽啪地扣上。林昭没让她争,示意方婷继续。
方婷把礼盒里的两瓶产品取出来。外盒印着最新批号,瓶底却是另一个批次。她在灯下看了看,把两只瓶子并排放好。
“送审样和你今天带来的样,泵头不是同一家供应商。启帆试点准备发哪一种?”
“功能一样,包材优化而已。”
方婷把样品放回桌上,朝他的助理伸手:“报告拿来我看。”
曹总转头看助理。助理低声说还在整理。
会议室里没人催。越是空着,越能看出一句话背后有没有东西。过了十几秒,曹总把礼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语气也淡下来。
“林总,选品不是查案。你们要把每一件小事都问成这样,三天根本选不完。”
“那就先说泵头和退货。”林昭说,“别的可以往后放。”
曹总还抓着销量不放:“卖出这么多,消费者已经接受了。”
“四千多单又退回来,总得说清楚为什么。”
曹总盯着她,终于不再讲单场两千万。他提出补材料,林昭让秘书把截止时间写进回执:当天十八点前交包材变更记录、客诉原始分类和临期处置流程,过时按现有材料评估。
下一家是做母婴洗护的安禾。
创始人罗敏带着一个旧文件夹,开场没放品牌片,先把近两年的三次客诉摆出来。一次香味批次偏差,一次瓶盖运输开裂,还有一次是消费者误把沐浴油当洗发水。前两次做了退换和批次复检,最后一次改了正面字体。
她的销量只有悦肌的四分之一,记录却能从投诉一路追到仓库出库单。
“我们不太会直播。”罗敏说,“去年请过一个团队,播了两场,钱花完也没留下人。后来就不做了。”
唐经理问她海外内容谁负责。
罗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招聘计划,打算找当地客服,不让国内主播照着翻译稿硬播。预算不宽,她把办公室装修先停了。
“为什么想进新加坡?”沈砚问。
“有七十多个老客户跟着家里人过去,问了大半年。数量不多,但她们一直问。”
这答案不漂亮,甚至有点笨。林昭却在评估表上记了一笔。
上午四家,下午两家。最热闹的品牌都准备了漂亮的增长曲线,安静的两家反倒总在说仓库、原料和回款。
第三家草本清洁的老板老周,坐下先把手机关了。他的产品包装土,线上图拍得也一般,检测单按年份装了三册。方婷随手抽一批,他能说出那年夏天湿度高,外箱换过一层膜。
唐经理看着包装直皱眉:“这个放到海外货架上,像十年前的东西。”
老周也不护短:“是不好看。设计师改了两版,我老婆说看不懂,我又换回来了。”
“你老婆代表海外消费者?”
“不代表。她代表付钱的人看不看得懂。”
唐经理被噎得笑了一下,还是在包装栏打了低分。
当天傍晚,六家材料铺满小会议室。评分不是简单相加,质量红线、现金流和海外合规任何一项不合格,流量分再高也没用。
悦肌在五点五十七分补了文件。包材报告只有供应商盖章,没有第三方测试;退货明细则新添了一列,把几百条刺痛投诉统一改成“消费者主观不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