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回应?”
“先把他们偷换的概念拆掉。”
她关掉评论提示,开始写稿。
第一版写了两千多字,从八百万债务合同写到股权代持,又从婚前存款写到顾曼侵权。写完后,她从头读了一遍,全部删掉。
太像控诉。
也太容易被拖进顾曼设置好的问题里:一个离婚女人到底配不配拿钱。
稿子写到“这些年我受了多少委屈”时,她停笔看了几秒,整段删掉。
而是“天价分手费”这五个字,为什么一出现,就能把婚姻里共同创造的财产、一个人的婚前投入和多年无偿劳动,一起抹成贪婪。
林昭重新打开文档,只留四部分。
已确认事实。
尚待法院认定的争议。
被剪掉的上下文。
普通人在类似情形中可以怎么留证。
凌晨一点,她写完第二版,没有马上录,而是睡了四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偷拍视频播放量超过三百八十万。
“林昭的账本”从两万粉丝涨到八万七千。私信里有辱骂,有媒体约访,有自称婚姻律师的人邀请她连麦,还有十几家根本查不到公司的所谓品牌机构,问她接不接带货。
林昭一概没有回复。
她洗了把脸,换上白衬衫,带着三脚架去了旧厂。
一号车间还不能使用,地面满是灰。她没有让人提前打扫,只在靠窗的位置擦出一张旧工作台,把几份打码后的材料放在桌面上。
镜头后面,是停止运转四年的灌装线。
没有补光灯,书架和鲜花也没有刻意布置。早晨的光从高窗照进来,能清楚看见墙皮脱落的痕迹。
她第一次在自己的账号里露了脸。
“我是林昭。”
“过去十二小时,一段十九秒的视频里,我被称为索要天价分手费的离婚女人。今天不讲婆媳恩怨,也不请大家替我判断谁好谁坏。我只讲四个可以核实的事实。”
“第一,我与顾沉舟的离婚诉讼尚未审结,财产范围和比例由法院依法认定。我没有拿到视频中所说的两百万元,谈话中也没有提出‘上千万’的数字。”
“第二,我在谈话中列出的三百万元、装修款和其他支出,不是开价,是已经提交或准备提交核验的资金项目。其中哪些属于婚前个人财产,哪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哪些属于赠与或借款,都应当看流水、用途、备注和双方意思表示。”
“第三,共同财产分割不是分手费。婚姻结束时依法确认双方权益,也不等于任何一方从另一方身上发财。”
“第四,偷拍视频把提问、回答和第三人的指责拼接在一起,删除了关于伪造债务、股权披露和网络侵权的内容。完整录音已经交由律师留存,不在网络公开。”
说到这里,林昭翻开桌上的第一份打码材料。
“如果你正在经历类似问题,先别急着在网上吵输赢。做三件事。”
“保存账户流水和原始文件,不只留截图。”
“把婚前财产、婚后收入、家庭共同支出和替亲属支付的钱分开整理,不要为了凑出一个大数字,把性质不同的款项混在一起。”
“涉及房产、股权和大额债务,找专业律师核验。网络上的一句‘都是一家人’,不能替代合同,也不能替代法律判断。”
录到结尾,她把“请大家相信我”划了。信不信是观众的事,她只把能核验的部分摆出来。
视频到这里,本来可以结束。
林昭却停了两秒,站起身,把镜头转向身后的车间。
“偷拍视频里还有一句话,说我豪掷百万买了一座废厂。”
“这里就是那座厂。”
镜头缓慢扫过生锈的卷闸门、蒙灰的罐体和地上已经褪色的安全线。
“我没有用尚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支付,更没有拿到所谓离婚补偿。第一期六十万元来自可核验的个人资金和一笔有书面协议的个人借款,全部进入共管账户。厂房仍在尽调,历史债务、设备执行和边界问题尚未处理完,不具备正式生产条件。”
“所以今天不卖任何产品,不收预付款,也不讲一夜暴富。”
“从这一期开始,我会公开记录它的改造过程。每一期只讲一个问题。”
“它现在确实是一座破厂。”
林昭把镜头重新转回自己。
“我想看看,一个人把账算清之后,能不能把它重新做起来。”
视频总长六分十二秒。
她只剪掉了开头调焦和中间一次咳嗽,没有配煽情音乐,也没有加“反转”“打脸”之类的大字。
封面是旧厂掉漆的门牌。
标题叫:《共同财产为什么不叫分手费,以及我为什么买了一座破厂》。
发布前,律师逐字看了一遍。
“可以发。”对方说,“最后提醒一次,评论区不要和顾家人对线。”
“我没时间。”
早上八点,视频发布。
前五分钟,评论仍然被骂声占满。
“拍得挺专业,准备当网红了吧?”
“没拿到两百万,那不就是嫌少?”
“买厂的钱谁知道哪来的。”
十分钟后,开始有人把视频里的四项事实逐条截出来。
“等一下,原视频里说她拿了两百万,这里说协议没签、钱没收,到底谁在撒谎?”
“共同财产确实不能叫分手费。房子写男方名字,也不代表全是男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