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娘家也不是家(1 / 2)重生在离婚庭上首页

第二天上午九点,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准时落座。

顾沉舟已经先一步抵达,一身深色西装沉得压抑,比往日多了几分颓色。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显然整夜未眠。陈慧兰和顾曼尽数缺席,只留一名顾家代理律师陪在身侧,气氛冷清又僵硬。

林昭推门而入,一身利落正装,神色清冷无波。

放在从前,这种两两对峙的协商场合,她总会下意识迁就顾沉舟。进门先解释行程、报备三餐、为昨夜未回消息致歉,习惯性放低自己的姿态,先顾及他所有的情绪与体面。

但今天,她目不斜视,只朝己方律师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落座,从容打开随身文件夹,全程无半分多余寒暄。

顾沉舟抬眸看向她,眉心下意识蹙起。

不过一夜之间,她像是彻底抽离了七年的牵绊,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再施舍。

“开始吧。”林昭率先开口,语调平淡干脆,不带丝毫情绪。

顾家律师连忙接话,语气相较昨日柔和了不少,带着明显的退让之意:“顾先生念及多年夫妻情分,始终倾向和解了结。我们愿意在原有方案基础上追加补偿,锦澜苑房产的所有遗留问题由我方全权处理、干净过户,现金补偿提升至一百万。”

林昭视线未落在顾沉舟身上,字字精准直击核心:“八百万伪造债务,怎么算?”

顾家律师语气一滞,试图模糊带过:“该笔债务的共同属性尚存争议,后续可另行核实,不必今日一并敲定……”

“不另行。”林昭直接出声打断,态度坚决,“今天必须说清。那份债务合同上的签名并非我本人所签,签署当日我有完整异地出行记录,不在本地。你们若执意主张我承担债务,我们直接走笔迹司法鉴定,同时移送刑事线索彻查。”

会议室气氛瞬间凝固。

沉默良久,顾沉舟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债务的事,我可以撤回主张。”

林昭抬眸看向他。

顾家律师满脸错愕,立刻侧头提醒:“顾总,我们此前的协商方案并非如此,贸然撤回风险极大……”

顾沉舟未曾理会身旁律师,目光牢牢锁在林昭脸上,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我撤回。”

若是前世,仅凭这三个字,林昭定然会瞬间红了眼眶。

她会偏执地以为,顾沉舟心里终究有她,终究愿意信她、护她一次。会瞬间心软,既往不咎,再次选择退让妥协。

可历经一世浮沉,她早已看透人心。此刻听闻这句话,心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寒凉。一笔本就漏洞百出、纯属捏造的虚假债务,他本该从一开始就查清真相、护她周全,如今被迫撤回,不过是大势所趋、无奈之举,何来迟来的心疼与偏爱?

这点微不足道的退让,填不满七年的亏欠,更抵不过她前世满身的伤痕与绝境。

“撤回主张,不代表一笔勾销。”林昭语气清冷,条理清晰,“这份虚假合同的来源、草拟之人、伪造签名的操作者、授意提交债务的幕后主使,所有环节必须逐一查清,权责到人。”

顾沉舟眼底神色渐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你非要追到底?”

“必须追到底。”林昭寸步不让。

“如果最终牵扯到我母亲和顾曼?”

“谁做错事,谁承担责任。”林昭坦然直视他,没有半分犹豫,“法理人情,界限分明。”

顾沉舟骤然沉默,薄唇紧抿,周身气压低沉。

林昭顺势将一份房产核查资料推至桌对面,纸张轻触桌面,发出细碎声响。

“锦澜苑房产存在民间抵押纠纷,属于重大产权瑕疵。你们昨日以此房作为和解补偿,刻意隐瞒关键风险,属于恶意欺诈协商。”

顾家律师脸色骤变,连忙拿起文件快速翻阅,越看神色越凝重。

顾沉舟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林昭静静看着他,坦然选择相信。

顾沉舟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些年,陈慧兰的私心算计、顾曼的肆意妄为,无数小动作藏在暗处。他不是全然不知她们爱占便宜、私心深重,只是习惯性视而不见、懒得过问。

因为所有烂摊子,从来落不到他身上。

永远有林昭兜底,永远有林昭退让,永远有林昭为了所谓的家庭体面,默默填平所有窟窿、咽下所有委屈。

他的不知情,从来不是无辜,而是长期的纵容与冷漠。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他才得以一身干净、万事无忧。

“现在,你知道了。”林昭淡淡开口,平静终结这个话题。

顾沉舟缓缓闭眼,胸腔起伏微动。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清醒。这场离婚协商,再也无法靠他惯用的金钱、妥协和人情套路草草了结。林昭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所有糊涂账、所有隐忍和亏欠,全部算得明明白白。

林昭随即拿出第二张明细清单,平铺在桌面。

“婚前个人资产投入婚内公司周转三百万,房屋装修出资一百七十六万,顾曼十三笔个人关联借款二百三十四万六千。另有顾建国术后康复护工费用、陈慧兰商业保险、旅游开销、理疗设备购置,合计八十七万四千。”

她语气平稳,字字清晰,毫无波澜:“以上款项,我会根据资金性质,分别主张全额返还,或纳入婚内财产分割依据,由法院依法认定。”

顾家律师手中的钢笔骤然停住,神色错愕。

顾沉舟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清单上,瞳孔微震。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清晰地看见,林昭七年婚姻里,默默填进顾家的巨额开销。

过往那些细碎的支出,散落于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母亲一句身体不适,妹妹一句临时周转,父亲一次术后养护,公司一次资金紧张。每一笔单独看去,都是无伤大雅的家常周转、情理之中的帮扶。

可全部罗列汇总,数字庞大得触目惊心,再也无法用“日常家用”轻轻带过。

这些年压在他身上的是事业风光、前程坦荡;压在林昭身上的,是无底洞般的付出、无休止的消耗,和一整个顾家的贪婪索取。

“部分款项,属于你自愿支出。”顾家律师硬着头皮开口,试图辩驳。

“我分得很清楚。”林昭点头,坦然从容,“自愿无偿的婚姻贡献,我不予追究;借贷、垫付、被索取的款项,我依法维权。情理归情理,法理归法理,互不混淆。”

她全程没有争吵、没有控诉、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半句情绪化的抱怨。只是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罗列事实、摆明诉求。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冷静清醒,让顾家一方无从辩驳、无处施压。所有道德绑架、人情套路,在她面前尽数失效。

顾沉舟忽然抬眸,嗓音微哑:“林昭,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从我得知你们打算让我背负八百万虚假债务开始。”林昭淡淡回视,不卑不亢。

顾沉舟喉结滚动,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辩解,自己从未参与伪造签名、从未刻意构陷她。可话到嘴边,终究无力咽下。

他的确没有亲手作恶,却默认了所有恶意。他从未核实债务真伪,从未询问过她的处境,从未顾及过她会被这笔巨额债务逼入怎样的绝境。

彼时的他,满心只想尽快结束这段疲惫的婚姻,只想快速摆脱纠葛,从头到尾,未曾过半分心疼与求证。

整场协商持续整整两个小时,最终无任何和解结果。

所有模糊的人情账、刻意隐瞒的烂摊子、理所当然的索取,全被林昭一一挑破、摆上台面。

散场离开前,顾沉舟驻足在会议室门口,侧身看向收拾文件的林昭,声音压得极低:“房子的抵押问题,我会彻底处理干净。”

林昭手上动作未停,语气疏离:“那是你的事,无需告知我。”

“我母亲昨夜上门骚扰你的事,我不知情。”

“现在你知道了。”

“我会约束她们,绝不会再让她们打扰你。”顾沉舟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林昭终于抬眸,静静看向他,眼底无爱无恨,只剩通透的淡漠:“顾沉舟,你到现在都没明白。你总觉得所有矛盾、所有伤害,只要你一句‘我会处理’,就能一笔勾销、万事如初。”

顾沉舟身形微僵,默然无语。

“可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处理过。”林昭字句清晰,彻底戳破他的自我感动,“你所谓的处理,从来都是让我让步、让我隐忍、让我妥协、让我承担所有伤害。”

顾沉舟脸色瞬间惨白,血色尽褪。